【花鸟鱼虫】那些花儿

清欢 · 发表于 2025-8-10 21:08

本帖最后由清欢于 2025-8-10 21:10 编辑

我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大约是与花草缘分浅淡的，爱得恳切，却总养不长久。家里的阳台一直都是热闹的小花园，四季流转间总有不同的花事上演，如今静下心来数一数，竟能念出一长串名字。

查看了淘宝记录，容我先嘚瑟一下把她们一一列出来，月季，绣球，太阳花，兰花，菊花，茉莉，碗荷，薄荷，蓝雪花，风信子，昙花，郁金香，小木槿，海棠，草莓，浆草，长寿花，各种多肉，千叶兰，迷迭香，风雨兰，石斛兰，雏菊，洋菊，百万小玲，大花飞燕，毛地黄，天竺葵，牵牛花等……好了，再写下去，别人会以为把海妈她家的花店搬空了。

其实绿樱是最早来的，那时我刚学着养花，看什么都新鲜，抱着她回家时，枝叶间还藏着星星点的花苞，像藏了团没绽开的梦。后来月季也来了，春天缀着晨露开得张扬。她俩曾一起霸占阳台的最佳阳光C位，一个开得坦荡明媚，一个绽得舒展从容，都是不藏着掖着的性子，倒也相映成趣。

再往后，阳台便更热闹了。
绣球开得很大方，把季节染成一团团粉蓝。太阳花最是省心，往盆里一丢，便能顺着阳光铺成一片。兰花要小心翼翼侍弄，可抽出花茎时的清雅，总让人觉得值得。茉莉的香是带着甜的，夜晚开得最盛，风一吹，满阳台沁着暑气的清欢。
薄荷要经常掐尖，不然就疯长，凑近闻闻，连呼吸都变清爽了。蓝雪花是瀑布一样的，能从栏杆垂下去，如一片蓝，漫过整个时光。
还有碗荷，在小小的瓷盆里努力舒展圆叶，婷婷袅袅，开出素净的温婉。

其中最难忘的是昙花。第一次等它开花时，我竟生出些仪式感来。提前摆好摄像机，搬了小板凳守在旁边，像等待一场盛大的邀约。
八点时花瓣才微微松动，像刚睡醒的人眨了眨眼，十点不过裂开道小缝，露出里面嫩黄的蕊，像藏着不肯说的秘密。我熬到一点，眼皮打架也舍不得走，她才肯慢慢舒展半幅裙摆，薄如蝉翼的花瓣带着月光的凉，在夜里泛着莹润的光。
四点爬起来再看，恰好是最盛的模样，层层叠叠的花瓣完全绽开，简直就是我心头那抹易碎的白月光。她努力地开，我认真地等，仿佛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奔赴，又像望着一场留不住的梦，明知会散场也甘愿沉溺的怅惘。直到晨光轻轻漫上来，才带着被月光吻过的微醺，和一丝淡淡的空落睡去。
天大亮时候再看，她已慢慢收拢，花瓣微微垂着，像耗尽了力气的舞者，楚楚地蜷着，那副竭尽全力后的模样，比盛放时更让人疼惜。

除了那些大花，还有些小巧的身影。草莓结过几颗小红果，酸得人眯眼睛，酢浆草种在浅盆里，胖乎乎的叶片挤挤挨挨，开起花来能铺成一片，粉的、黄的、白的小花瓣攒成一团，风过时整盆都在轻轻晃，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多肉最是被我辜负的，明明圆滚滚的惹人疼，我偏总担心她们渴，隔三差五就浇水，看着它们慢慢化水、瘪下去，心里又悔又急。风雨兰还算激灵，一场雨过，能齐刷刷冒出花茎。

想起那些花儿，连带那些日子也慢了下来。清晨浇水时的晨光，傍晚赏花时的晚风，还有施肥过了的懊恼、盼着花苞鼓起的期待，以及某天突然发现叶片枯了，花茎蔫了的怅然，还有的被虫蛀了根，有的熬不过酷暑，有的在某次出差后彻底枯成了干。
就像一场热闹的聚会终有散场时，花盆空了一个又一个，阳台渐渐显出空落，直到某天发现，连最皮实的太阳花也没熬过那个冬天，才后知后觉地懂了，原来养花的尽头，或许是学会和告别相处。突然就想起那首歌，“在我生命的每个角落，为我静静开着”，可转头又念起下一句，“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眼眶竟有些发潮。

现实中，养花的尽头是三角梅，自从月季被红蜘蛛侵食后，如今阳台确实被三角梅占了大半。绿樱、加州黄、巴西紫、苏瓦那、不甜西瓜、金心橙白、金心双色，名字一个个记熟，就像认识了新的朋友。
只是绿樱始终是元老，养了一阵子后，开始病恹恹的，叶子稀稀拉拉，浇点水花苞就往下掉，我急得天天蹲在盆边看，好在她性子倔强，等我终于摸着点养花的门道，换了透气的土，按时给点肥，她像是突然醒了，一茬茬花往外冒，粉白渐变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摇晃，阳台便漾开一片温柔的粉。后来加州黄也开了，金灿灿的像小太阳。巴西紫又添了些热烈，一朵接一朵地绽，像是要把之前欠的花期都补回来。

此时我站在阳台中间，看阳光穿过花叶洒下斑驳的影，心境如静水微澜，呼吸间，浮着花叶的清息，指尖缠着光的温度，便这样立着，也觉安稳。
或许花草的缘分就是这样，有的来一阵子，有的来一辈子。那些走了的，在记忆里永远开得正好，留下的，正热热闹闹地，陪我过着眼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