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虫鱼】雷公狗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8-16 16:22

   有一天早上出门，看见院子里桂花树的一根枝桠在轻轻晃动，其他枝桠却静止不动，当时无风，我有些奇怪，走近两步定睛看去，原来枝桠上伏着一条蜥蜴，有十多厘米长，身体颜色淡黄，想是它刚刚爬到枝桠上，细小的枝桠难以承受它的重量，所以上下晃动，于是被我发现。我静静地站着，并不去惊动它，它也卧在枝桠上不动，昂着头颅，眼睛滚动，似也在看着我，咱们就这样“对峙”着。

   这种蜥蜴我们管它们叫四脚蛇或雷公狗，它们多以各种小型昆虫为食，如蟋蟀、蚊蝇、蟑螂等，基本不伤人，且容易受惊，奔跑的速度很快。那天早上我看着它约十多秒，因为赶时间，正想离开，身形甫一移动便被它察觉，只见它在枝桠上急速跃起，蹿到另一棵树上，继续向前蹿动，一连数棵花树都被它一跃而过，速度快捷无伦，直如一缕劲风在枝叶上急速掠过，只见叶子晃动，却看不见它的身影，直到它跃上墙头，才又清楚地看见了它。在昼光照映之下，我发觉它的腭下有一处损伤，不知是否与它的同类争斗所致。它抬头望天，四脚踞地一动不动，似在向我示威，我也不去驱赶，自出门去了。

   傍晚返家，饭后在院子中纳凉、喝茶、赏花，正自心旷神怡之际，忽闻“嗖！”的一声轻响，接着看见木叶轻晃，我心想必又是那雷公狗来了，细看之下果然发现它停在那棵金银花树的上面。金银花的叶子长得异常浓密，金花一朵朵的开着，宛如漫天星斗，生怕它糟塌了花儿，得把它赶走，又恰好是浇花的时候，于是拿起水管开了龙头，向它射水，它“嗖”的一声蹿上院墙的墙头，停住后竟回过头来看我，我又将水管对准它喷水，它才一溜急奔，转眼间消失无踪。

   此后一连数天，居然天天都看见它来，尽管它腭下的伤损已经淡化，但仍被我认出，确定是同一家伙，并且它每次都要跑到那棵金银花树上，不知它是恋上金花还是贪吃花叶间的昆虫，但不管如何我照例用水射它，它也照例逃走。后来它居然学乖精了，竟等我浇完花之后悄悄的潜返，藏在花木之间，可它一走动即被我发觉，我又拿水管喷它，它便在木叶间蹿来蹿去，却不肯离开，甚至有时躲在一些粗大的枝干后面，水射不到，赖着不走，我却也不敢拔开枝叶去寻它，只好索性作罢，由得它了，等到它自行离开时跳到围墙上，又是抬头望天，四脚踞地，似是饱尝胜果，心满意足。

   一段时日之后，金银花长得愈发繁茂，花儿开得金黄一片，却再不见那雷公狗来，我颇觉奇怪，不知它去了哪里，是不是到别家去找昆虫吃了？还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再来了？只如此一念，也不作多想。直到某天午后，我在客厅中吃茶，窗外树动影摇，寂无人声。茶喝了三道，正欲磕睡，忽见窗前黄影一闪，一条雷公狗赫然停在窗台之上，它腭下有旧伤，正是它！它竟然又来了！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哈哈！我不禁一笑，又泡了一道茶。煮水声、茶杯撞击声、镊子落台声、火机点火声，声声响起，它仍然伏在窗前，并不惊走，只昂着头，一只眼睛偶尔转动，似在看我。好呀！咱们便彼此看着吧！

   天风微微，日影斜移，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它仍在窗外，我仍在窗内，我们一起渡过了小半天，彼此安然互不惊扰，在几个小时中，咱们便算是相伴了。“那么，咱们便是朋友了，我家的花树，你只管栖着；我家的昆虫，你只管吃着，得空便来这儿趴着，咱们说说话儿，可好？”我对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