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13】雨中的血水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10-8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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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宽离开翠湖茶楼的第三天，高记将他手下的五个得力人物都叫到一起，在高记家中吃晚饭，十八、春生、陈勇光、李来友、张贵伦先后来到，在高记家中会齐。

   高记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半晌未说话，陈勇光四十来岁年纪，性格最为暴燥，问道：“大哥，你看着咱们干嘛？今晚吃大家吃饭有什么硬菜就摆上来，咱们喝个痛快！”春生道：“看样子大哥是有话要说。”他察颜观色，知道今晚并非吃饭那么简单。“大哥，有什么吩咐？咱们听着。”李来友和张贵伦两人却并不作声，只看着高记。

   高记点了一支“万宝路”，沉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瞒着我贩毒！我们好不容易坐稳B镇的地头，靠各方朋友帮衬，生意越做越大，顺风顺水，现在哪一瓣不赚钱？哪一块不发财？你们一个个赚得盆满砵满，猪笼入水，一定要沾毒吗？他娘的！是不是嫌死得不够快？”高记说到后来怒气勃发，高声痛骂。五人听了高记这一番话，无不面面相觑，大感意外。

“到底是谁到M镇去与毒贩交易的？自己承认吧！自己认了我放他一条生路，如果等我查出来，可别怪我不讲情面。”高记说道。

“我听说过对面海D城有人吸毒，咱们地头好像还没有见到，但我一向不喜欢那玩意。”春生说道。

“大哥，我一向听你的，没你的话我绝不会碰。”十八说道。

“什么没大哥的话就不会碰，你不知私底做了多少事了，嘿嘿！说得好听。”陈勇光说道，这话分明是对十八说的，十八上位之前第一个就是将他打倒，之后在会中更是将他压倒一头，所以他心中对十八素来不满。

“怎么？你说是我干的了？”十八瞪了陈勇光一眼，说道。

“除了大哥，谁都有可能，为嘛就不能怀疑你了？”陈勇光说道。

“对啊！也有可能是你了，说话得有证据，别张口乱咬，要是不服，咱再打一架也行！”十八冷笑着说道。

“打就打，还怕你不成！”陈勇光说完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来。

“你们两个稍安无躁，大哥不是在问话么？等会你们两个到外头打个痛快好了。”李来友说道，他三十来岁，目光闪烁，说话不紧不慢。

   陈勇光看了一眼高记，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张贵伦一向心无大志，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没花点，毒品是不会沾的，反正不是我，爱谁谁吧。”张贵伦四十多岁，为人城俯极深。

   高记望着天花板，说道：“各位兄弟，咱们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混到现在这个局面，在B镇，咱们一家独大，哪一行哪一业没有咱们的红利，咱们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何要碰毒品，贩毒可是死罪！一旦引起政府注意，到时拔出萝卜带出泥，咱们全部都得完蛋！看样子是没人承认的了，我不管是谁干的，也不管是几个人干的，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如果让我查出是谁，乱刀砍死！”

   “我赞同大哥说的，乱刀砍死！”十八说道。

   “毒品这玩意可是绝子绝孙的事儿，不但要乱刀砍死，死了还得再砍一次，嘿嘿！”李来友说道，春生、陈勇光、张贵伦三人也随声附和。

   几人吃完晚饭之后各自散去，高记待众人离开之后拔了一通电话，十五分钟之后，高记跟前已站着三个人，这三人的年纪都差不多，都比高记少三四岁，是最早跟着高记闯江湖的兄弟，算是高记的嫡系人马，对高记忠心不二。高记将事情对这三人说了，最后说道：“这五人都得调查，仔仔细细地查，你们去办吧！”三人领命退出。

   转眼一年时间已过，胜宽与高记都在各自地面上追查，把白粉仔都揪出来，意欲顺藤摸瓜，找出“散货”的卖家，但最多也只能查到上一级卖家，再上一级不是失踪就是暴尸荒野，再难往上追查。M镇的贩毒团伙在陈国辉毙命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愈发安静，但进入D城与B镇的毒品却越来越多，白粉仔走街串巷，昼夜出没，屡屡作奸犯科，打家劫舍，地面上治安一片混乱，群众谈毒色变，人人自危。

   雄仔办完了花仔光的事情之后，在一天傍晚与光头辉到老陈头的鸭粥店吃饭，当时下着雨，街上行人不多。雄仔与光头辉在店里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了，另一张桌子坐着三个小伙，年纪大约十六七岁，桌子上摆着几只空啤酒瓶，三人都喝了酒。老陈头一边与雄仔搭话一边将酒菜端上来，放在雄仔桌上。雄仔二人正待饮酒吃饭，忽见那三个小伙子站起身来向老陈头走去，其中一个留着长发，颈项上纹着一头蝎子，他一手抓住老陈头衣领，喝道：“要命的把钱拿出来，老子打劫！”另一个小伙从腰间拔出一把西瓜刀，在柜台上一拍，叫道：“快点，要不劈了你！”老陈头被对方抓住衣领，又被持刀威吓，但也不惊慌，说道：“在抽屉里，你们拿走吧。”那拿刀的小伙绕过柜台，打开抽屉。

   雄仔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岂能让老陈头任人欺负，正想出手，忽见对面街有个人影一闪，走进一条小巷子之中，雄仔见那人身影似在何处见过，甚是熟悉，突然脑袋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猛地忆起正是那晚在喜园大酒店见过的背影，因那晚雄仔差点丧命，对这背影念兹在兹，无时或忘，这时突然看见，哪里还能让此人跑掉，马上叫光头辉去“吊尾”（跟踪），自己在这将三人打发了再跟上。这时那拿刀已打开抽屉，用手在里面一扫，叫道：“他妈的！才一百几十！”抓住老陈头衣领的那人松开老陈头，走到抽屉旁看了一下，对老陈头喝道：“还有没有？赶紧拿出来，要不砍死你！”老陈头说道：“没有了，就这么多了。”那人叫道：“他妈的不老实哪！砍他！”拿刀的那个一刀向老陈头的臂膀劈了过去，老陈头转身让开，第三个小伙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这时突然起身抽出一把四五十公分的向老陈头跑去，手起一刀向老陈头背上砍落。

   雄仔开始时以为他们只是想弄几个钱，不敢真的动手，想不到他们说砍就砍，年纪小小的竟然这般心狠手辣。这一刀眼看就要砍在老陈头背上，雄仔无暇多想，扑身上前用手臂搂住老陈头后前，身躯前压，将老陈头向前推出，这一刀便砍在雄仔臂膀上。那人突然见雄仔上前挡了这一刀，不禁恼羞成怒，举刀向雄仔劈来，雄仔见刀已到头顶，双手向上一托，抓住他手臂，然后背身将那人的手臂贴在肩上，双手向前一压一拉，那人的肩关节即时脱臼，刀已脱手落在地上，手臂下垂，动弹不得，雄仔伸足在他脚上一勾，那人即时一跤跌倒。另一人也持刀杀到，举刀斩向雄仔头颈，雄仔抓住他手腕顺手一带，将他摔在地上，双手把他腕关节一拗，只听一声惨呼，长刀脱手，接着一拳击在他肋部。这一拳力道沉猛，又是打在肋骨上，这十六七岁的少年哪里禁受得起，直痛得闭过气去。剩下一人见雄仔虽然臂上中了一刀，但瞬间打倒两人，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今天出来只想弄几个钱花花，想不到碰上一个这么能打的，能打也就罢了，还喜欢多管闲事，真是倒了大霉了。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指着雄仔，但见两个同伴被打倒在地，也不知伤成什么样子，不禁心中害怕，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地上两人，一个肩关节脱臼，不住呼痛，另一个仍未醒，雄仔见他胸口呼吸起伏，料想并无大碍，于是坐在椅子上，向那人招了招手，说道：“过来！”那人道：“你......你是不是要打我？我......我可不是好惹的。”雄仔笑道：“知道你英雄好汉不好惹，我不打你就是，你过来说话。”那人说道：“你......你不打我，我就来。”雄仔道：“不打。”那人慢慢走到雄仔跟前，手中仍握着短刀，但越是靠近雄仔却越抖得厉害，雄仔暗暗好笑，心道：“看来是初出道的雏儿，不过出手倒是挺狠，嘿嘿！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对那人说道：“把刀子收了吧，有话问你。”那人见雄仔不对他动手，略觉放心，这才将刀插回腰间。

   老陈头去找了纱布绑带，帮雄仔把伤口包扎好，说道：“你看你！这又得缝个七八针了，你......你......唉！”

   雄仔道：“不碍事。”跟着问那人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叫李国军，他们都叫我军......军哥。”李国军说完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两人。

   “哦，军哥啊，你们老大是哪个？”

   “我们没......没跟老大，自己出来混的。”

   “这回是第几回打劫了？”

   “第......第三回了。”

   “嘿嘿！胆子不小啊！都劫了三回了，没跟大佬，谁给你们那么大的底气？不怕死么？”

   “我们天天见这老头一个人守店，所以就来抢他了。”

   “这老头是我的朋友，再来的话我㓥了你们！”

   “不来了，绝不敢来了，我们没老大，你收了我们吧！我们认你做大哥！行不行？我们能......能打的。”

   “住口！还能打，打得过我么？看你们年纪也不大，不是应该在读书么？”

   “是......是......我们是海燕中学的初三学生。”

   “滚回去读书去，不要再出来混了，还学人打劫、认大哥，真是不知死，以后再让我撞见的话，就见一次揍一次！”

   “不敢了！不敢了！”

   “你把他扶起来站好。”雄仔说完向那个关节脱臼的小伙指了一下。

   李国军依言将那小伙扶起，雄仔抓住他手臂猛的一拉一托，那小伙“啊！”的一声惊呼，关节已经复位，但惊魂未定的望着雄仔。地上的另一个也已醒了过来，捂住肋部嗯嗯哼哼的呼痛，雄仔给了两百块钱给李国军，说道：“去买些跌打膏药给他贴上，你们身上的刀得留下，滚吧！”李国军不敢接雄仔的钱，雄仔把钱塞到他衣袋里，李国军讪讪的对雄仔道了谢，扶起那同伴去了。

   雄仔对老陈头道：“把刀收起来扔了吧，我走了。”他心中记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不知光头辉跟得怎样了，得赶紧去看看。

   “雄仔，其实你不必为我挡那一刀！”老陈头叫道。

   “我挨刀子挨惯了，也不差这一刀，何况你还是我的朋友。”雄仔没有回头。

   老陈头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朋友！这两个字多么亲切，多么令人感动。他曾经有过很多朋友，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一个人如果没有朋友，心里的话无人可说，就算有酒也无人同饮，那是一种深深的孤独，老陈头已经孤独了很多年。

   雨越下越大，雄仔进入了那条小巷子，巷子的两侧又有很多更小的巷子，雄仔不知道光头辉的确切位置，只好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寻找，当他踏上一条小巷的斜坡时，看见雨水从斜坡上冲下来，但雨水是红色的。

   血！那是血，血混在雨水里，令雨水变成了红色！雄仔心头一突，这是谁的血？他三步两步跨过斜坡，沿着血水寻将过去，血水在一间破败的民房里流出来，越近血水越浓。雄仔放轻脚步走进民房，里面是一个院子，一个人仰天倒在院子的地面上，雄仔定睛一看，赫然就是光头辉！雄仔急忙跑了过去，光头辉身上全是伤口，所有的伤口都在流血，有的甚至已经流干，他一手捂着颈部，手指中不住有血液汩汩流出，想是颈部血管已被刺穿，流出的血混着地上的雨水向外流去。

   雄仔将他抱起，说道：“走，咱们去医院！”光头辉眼神散乱，气若游丝，嘴唇微动，似在说话，雄仔忙附耳靠近他嘴边，只听他说道：“我......我看......见了，是......是......是......”突然他身躯一松，再也不动，竟已气绝身亡，雄仔抱紧他身子放声大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