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20】朝阳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10-28 11:37

   雄仔在车后大声问老陈头：“老陈头，想不到你来了，你不怕死吗？”

   老陈头道：“你为我挡刀，把我当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来？”

   雄仔又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这车哪来的？”

   老陈头道：“我是老司机了，车是问隔壁那个胖翠红借的。”

   雄仔道：“她为什么肯借车给你？”

   老陈头道：“她已暗恋我很多年。”

   雄仔大笑。

   皮卡车驶离了东风街，一直开到M镇的路口，前面出现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占满了所有街道，走在前面的是胜宽和高记，胜宽的右边是阿四、马面、独臂广、帅弟、肥肚元、酒鬼胜；高记的左边是十八和春生；后面跟着D城和B镇的人，再后面是整个白蕉村的人，都是黎捞的手下。

   雄仔等人下了车，走到胜宽跟前说道：“老爷子，我不该.......”胜宽挥了挥手，说道：“没事就好，虽然莽撞了些，但做得对！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还算什么男子汉？走，跟我去把那畜牲抓住！”这一波总有千余人，将东风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胜涛想不到雄仔几人能把红莲和玲玲救走，更想不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老陈头，一个卖鸭粥的糟老头子！他原来想把雄仔和二虎都擒住，作为要挟胜宽的筹码。他知道他的父亲讲义气，重情义，如果这四人在自己的手上，他的父亲一定会有所顾忌，甚至会作出让步，同意自己的要求，但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意外。他算无遗策，甚至很早就已开始谋划，他利用毒品赚了数不清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做他想做的事情，实现他心中的宏伟蓝图，并且事情正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离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人生总会有意外，苍天总会跟人开开玩笑。

   现在他已笑不出来了，因为布召来告诉他，他们已被一千多人围了起来，而且阿四和独臂广，还有十八和春生已来到了他们的楼下，他们连走也走不了了。但他还想赌一下，他的身后还站着李来友，以及D城十三村的部份大佬，并且他的腰间还插着手枪。他有枪、有钱、有毒品，他怕什么？他还有资本，还可以一搏！胜涛的心里忽然有点高兴起来，他不禁又抬起了头，戴起他的金丝眼镜，然后他就看见了阿四和独臂广，还有十八和春生，再然后他就看见一共有八十个人进来，将他和他身后的人团团围住。布召来呢？那个北方枪手呢？还有其他手下呢？都不见了。他伸手想去拔枪，但双手却已被人牢牢抓住，跟着他的头也被摁在台面上，他腰间的手枪被人搜了去，李来友被十八绑了，摔在地上。

   他的双手被南海仔村大佬马骝秋紧紧地抓着，头被湿水村大佬文摁着，搜他枪的是大桥河村大佬矮仔国，羊尾河村大佬说道：“涛哥儿，咱们还是不舍得老爷子，你就体谅体谅吧！”他大叫：“胆小鬼！鼠辈！”

   “大胆也不见得是好事，像你这样胆大妄为，得害死多少人？”高记已着在他面前，跟着他看见了他的父亲和兄长。

   胜宽在胜涛对面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胜宽说道：

   “畜牲，这断子绝孙的事你干了多久？”

   “两三年了，爸，为什么就不能做，你知道那玩意多赚钱吗？”胜涛叫道，他的头仍然被马骝秋摁着。

   “大佬文，你放开他。”胜宽说道，大佬文松开手，马骝秋也放开胜涛的手，矮仔国把手枪递给胜宽，胜宽接过放在台面上，说道：“现在你的毒品藏在哪里？”

   “在仓为里。”

   “胜浪，你押着他，把毒品都搜出来，找片空地烧了，完了把他带回来这来。”

   “是，爸。”胜浪说完带人押着胜涛去了，不一刻就在仓为里搜出了数十公斤毒品，多数是“白粉”和“丸仔”，就在仓库门前的一片空地上烧了，胜涛眼见火焰升天，狂叫道：“我的钱！我的钱！大哥，这可是钱啊！大哥，别烧啊！别烧啊！”胜浪不理他，待烧得干干净净了就把胜涛带回到胜宽跟前。

   “难道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么？”胜宽问胜涛。

   “爸，你知道这两三年我赚了多少钱吗？二千多万，二千多万啊！就你们那些生意，能赚几个钱？兄弟们都喝西北风吗？我不做，大把人去做，你不做，还是有大把人去做，你自个儿不做，难道就不让别人做吗？”

   “儿子，你知不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随时进局子的人，靠着黑白两道的人给脸子才玩得转，但凡有什么小过小错也还有人兜着，总算能混到现在，即便你杀人放火，我都还能救你，还能把你捞出来，现在你居然沾毒，这是要杀头的呀！”

   “我知道要杀头，可是我回不了头了，我上不了岸了，我只有做大做强，赚足够多的钱，赚花不完的钱，才能保自己的命，可是爸，你干嘛要拦我？你不做你可以退出，把位子让给我，三地一统，赚大钱，做大世界！”

   “可是你弄错了一件事，你不了解你的父亲，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绝不能做，如果我把位子让给你，让你玩毒，祸害千年，那祖宗不容我，天地更不容我！为了这个，你居然将父兄都绑了，害死光头辉、害死梅芳，杀黎捞，你还要弄死多少人，是不是连我也要杀？”

   “哈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杀！我都杀！哈哈哈！”胜涛说完狂笑不止。

   “好，好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这位子就是你的了。”胜宽说完把台面上的手枪推到胜涛跟前，胜浪急声叫道：“爸，不可！”并伸手想把枪抢到手中，胜宽挥手制止。

   胜涛抓起手枪，枪口指着胜宽，狂叫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爸，我告诉你吧，上次你不答应我就想杀了你，哈哈哈！好！现在是你叫我杀的，可怨不得我，也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哈哈哈！”

   胜浪见弟弟短时间之内性情大变，想是刚才烧了他的毒品，令他情绪大受震动，故而变得异常偏激，于是上前挡在父亲身前，叫道：“涛弟，把枪放下！”

   胜涛又纵声狂笑，说道：“你滚开，否则把你也杀了！”

   胜宽一手将胜浪推开，怒骂道：“畜牲，真的要把你爹杀了么？”

   “对！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去死吧！”胜涛说完就对他的父亲扣动了板机，旁观众人都啊的一声惊叫，但枪并没有响。原来在胜浪押着胜涛到仓库找毒品的时候，胜宽就将手机里的子弹尽数退了出来，只剩一把空枪，胜涛见一枪不响，又向他的父亲连续扣动了两次板机，均没有子弹。

   胜涛哈哈大笑道：“老头子，原来你玩我啊？你是不是怕死？把子弹都偷走了？”说完将手枪摔在台面上。

   胜宽虽然没有倒下去，但此刻他面如死灰，心中已凉透，觉得比死了还要难受，他想不到他的亲儿子居然真的向自己的亲爹开枪，居然真的想杀死自己的父亲，这居然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怎么向他的妻子交待？这二三十年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教出个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儿子来？胜宽思来想去，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却凄凉无比，说道：“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儿子，酒鬼胜！”说完转身而去，再也不看胜涛一眼，高记等众人也都跟了出去。

   酒鬼胜叫道：“将人带上来！”门外几个手下将一人押了进来，正是那北方枪手。酒鬼胜将台面上的手枪合起来，往弹夹里装了一颗子弹，对两人说道：“谁先抢到手枪将对方杀了谁就能走出这间屋子！你们两人面对面隔着桌子坐好吧！涛哥儿，你的手可要快点！”

   胜涛说道：“这有啥？还不是手到拿来！”他话虽说得轻松，但对方是个专业杀手，训练有素，自己能抢到枪的把握并不大，但生死关头，自不能轻易放弃。那枪手却是神色自若，一言不发。

   酒鬼胜说道：“枪会放在你们的距离之间，我叫开始的时候你们就抢，抢到枪就将对方射杀。”酒鬼胜说完就把枪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

   酒鬼胜说道：“两位准备好了吗？”两人点了点头，眼睛都紧紧盯着台面上的手枪。

   酒鬼胜喝道：“开始！”

   两人闻声后同时出手抢枪，那北方枪手是个专业杀手，平素不知摸了多少支枪，不知练了多少次出手，而胜涛在这方面却远不及对方，两人虽同时出手，但胜涛终究慢了一步，手枪已被那北方枪手抢到，举枪向胜涛头部开了一枪，胜涛眉心中弹，倒了下去，气绝身亡。那北方枪手扔了手枪，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当他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他就遇到了白蕉村人，许许多多的白蕉村人，慢慢地将他围住，然后他被带回了白蕉村，带到黎捞的坟前。

   白蕉村人用他的鲜血浇注了黎捞坟前的青草。

   一个月后。

   胜宽坐在他妻子的床前，俯身在他妻子耳旁轻声说：“咱们的涛儿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要赚大钱，做大世界，他再也没空来看你了......他走就走吧，路是他自己选的，谁都有自己的路，谁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说呢？”他不忍将真相告诉她，他怕她承受不了，尽管她毫无知觉，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已经死了。

   雄仔和二虎退出了帮会，他们决定和自己的女人过平淡幸福的生活，再也不去打打杀杀了，他们合资在海滩上开了一家冰城，经营冷饮和各种小食，开张那天胜宽带着贺礼到场祝贺，与雄仔和二虎聊了几句，却绝口不提帮会的事情。冰城的生意很红火，客人很多，虽然他们常常要忙到通宵达旦，累到筋疲力尽，但却觉得充实、满足、快乐。等到客人散去，天已黎明，他们坐在沙滩上，吹着晓风，看海上的浪花，听海鸥的欢叫，在东方的海天相接处，一轮灿烂的朝阳即将升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