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残荷听雨声

眉眉 · 发表于 2025-11-14 22:52

南国公园的一方荷塘，是我百看不厌的。
只为荷姿百态，像极了人生的各色模样。每回观荷，都像在读人生的诗篇。
初绽的蓓蕾藏着少年的青涩，盛放的朵儿是壮年的酣畅，那低垂的莲蓬，恰似岁月沉淀后的谦卑。
有的开在明处，受尽阳光爱抚；有的藏在叶下，独自咀嚼清寂。
水面上亭亭的，是得意时光；被风吹折了茎的，却学会了随波摇曳的智慧。
最动人的是那残荷，褪尽铅华，在秋雨中叮咚作响，把枯败也谱成了诗。

雨点落在残破的叶上，并不滚落，而是缓缓地渗了进去，发出一种“噗、噗”的，极厚实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打在青石板上那般清脆，也不像落在湖心里那般空灵，
它是一种内敛的、饱满的声响，像是老僧敲着木鱼，一声一声，都落在心的深处。

渐渐地，雨密了。那声音便丰富起来。打在卷边的叶上，是“沙沙”的；
滴入凹陷的叶心，积了水，再满出来，便是“嗒”的一声；落在直梗上，又是清越的“咚”。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竟成了一曲无言的梵唱。
这满池的残荷，不再是衰败的景物，而成了满池的清净法器，它们在用生命最后的形式，与天地唱和。

想起多年前在外游玩，那时我还没接触佛法，有一回在寺庙的廊下躲雨，听见雨水从屋檐滴落，
打在青石阶上，也是这般从容的、有节奏的韵律。
老方丈曾对我说：“施主，你听这雨声，前念已过，后念未生，当下了然，便是清净。”
那时我懵懂不解，如今听着残荷上的雨声，忽然有些明白了。
每一滴雨，落在每一片不同的残叶上，生起一声独特的音响，而后便消逝了，绝不重复。
这不正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么？

秋天的残荷，褪尽了颜色，敛藏了香气，只剩下最本质的筋骨。
它不再向外索取目光，而是向内探寻生命的义理。
这是一种减法，减去了浮华，留下的，是面对风雨与寥落时，那一份坦然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