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外传2】第六章无生和尚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11-24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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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府距离姑苏城约四百里，雷梦杀既已确定此行目标，地点、人物清晰明了，所以并不着急，一路上游山玩水，晓行夜宿，沿途的美酒佳肴被他尝了个遍，数天后到了姑苏城中。

   姑苏，即现在的苏州，曾是春秋时期吴国的都城，在隋朝时因“姑苏山”而得名，现是南宋时期的重要城市，是平江府的府衙所在地，位于长江以南，太湖东岸，地势低平，水渠纵横，水网密布，经济繁荣，文化兴盛，是当时的中心城市之一。

   雷梦杀到达时已是下午，甚觉饥渴，于是找了一间客栈，点了酒菜吃喝，忽听邻桌有人说道：“这次咱们来天平山飞马寺，如果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回去如何向门主交待？”雷梦杀抬头望去，见对面桌坐着五人，神情慓悍，身上都带着兵刃，看模样应是武林人物，操的是中原口音。另一人说道：“先找到那和尚再说，无论如何得问出那东西的下落。”其余人等齐声附和。雷梦杀心想：“怎地来了中原武林人物？去飞马寺恐怕也是找那无生和尚的，说不定也跟《无极虚境》有关，这下可好了，正愁找不着去飞马寺的道，待会跟着他们同去便是。”片刻间那五人酒足饭饱，出了店门。雷梦杀也结了帐，走出店外，见那五人各自跨上马匹，向南而去，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马匹并未放蹄奔跑，只缓缓而行。雷梦杀也上了马，尾随而行，那五人均未注意。

   不一会便出了城门，走上官道，那五人扬鞭策马，飞奔而去。雷梦杀在后相隔约数十丈远，不徐不疾的跟着。走了约半柱香光景，那五人转入道旁一条岔路，再走十余里后便到了一座山峰的山麓之下，山路旁有一巨石，上刻“天平山”三字。

   那五人策马绕到天平山东麓，见到一座阶梯，阶梯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飞马寺”三个隶书大字。那阶梯用青砖铺就，砖面上甚是干净，只散落些林中落叶，并无其他垃圾杂物，自是有僧人日常打扫。自下向上而望，只见石阶一级接一级地蜒蜿通向山上，两旁花树掩映，鸟鸣声声。

   五人中有一人说道：“是这里了，咱们上去吧！”这人应是五人之中的领头人物，约四十来岁年纪，他说完一翻身便从马上纵下，身手极为矫健，其余四人也都下了马，将马匹拴在道旁树上，转头向四周察看了一下，随即转身拾级而上。雷梦杀见他们下马，便即驱马进入路旁树丛，并未被他们发觉。雷梦杀心想，自己不如先赶到山上，走在他们的前头，看看山上情形。于是将马匹缰绳在树干上拴牵，展开轻功，在山林间疾行如飞，如履平地。天平山也不甚高，约有五六十丈，雷梦杀顷刻间便已上到山顶，只见山顶上一片平地，一座庙宇耸立其上，门额上写着“飞马寺”字样，庙前有两个僧人在洒水打扫，都是二十五六岁，低头望地，眉目低垂。庙宇里有钟声响起，那钟声随风飘荡，在山野间遥遥回响。雷梦杀隐身在林木之间，察看动静。不一会那五人也已来到，走到庙前，一僧人迎了上去，唱了个佛诺，问道：“请问各位施主，是前来本寺上香么？”那领头人说道：“烦请通报一声，咱们是来找无生方丈的。”那僧人问道：“不知各位施主找方丈住持何事，可肯见告么？”那人说道：“咱们自然有事，但得当面详谈，大师传个话吧。”那僧人说道：“方丈说了，近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说完双手合什。

   另一人说道：“咱们千里迢迢的赶来，说不见就不见么？莫不是心怀鬼胎，不敢见人，哈哈哈！”

   那领头人物说道：“大师既不通报，咱们自行进去便是。”说完跨步向前便走，那僧人展开双臂拦阻，说道：“今天方丈不见客，诸位还是请回吧！”那领头人左手一翻，一掌推在那僧人右肩上，那僧人向后跌出，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他这一推用了内劲，但这僧人却丝毫不会武功，毫无抵抗之力，右肩剧痛，竟说不出话来。另一僧人见状，急忙跑回寺中，那五人也不理会，正待进寺，忽听一声佛号，寺中走出数位僧人来。

   当先一僧年约五旬，著一袭大红袈裟，身高七尺，容貌甚是英伟，合什说道：“各位施主有话好说，怎地动手打人？”

   那领头人物说道：“咱们是来找无生方丈的，这位小师父却诸般阻拦，所以只好教训教训。”

   那僧人道：“不知几位是何方高人？找小僧又为了何事？”这僧人正是方丈无生。

   “你就是无生方丈？”那人问道。

   “正是小僧。”

   “咱们是河南天残门的，大师可曾听说过？”

   “小僧身入空门，不问世事，未曾听说过。”

   “没听说过也不打紧，咱们奉门主之命向大师借一样东西。”

   “小僧乃出家之人，既无财物，又无宝贝，有何东西可借，各位请回吧！”

   天残门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个帮派，在洛阳开山立柜，门主姓陆名昌志，年轻时原是崇山少林寺的僧人，在少林寺练了一身武功，但屡犯清规，屡教不改，被少林寺逐出山门，属少林弃徒，后来成立天残门，大量招募人手，网罗门徒，设立香堂，开坛拜天，门下设立左右护法，六个堂口，总人数达到一万余众，数十年来雄踞洛阳，势力越来越大。这五人的领头人物是天残门中天雷堂堂主，姓唐名鳄，以二十四式“苍穹剑法”独步江湖，这次被天残门门主陆昌志派遣来到江南之地，找寻飞马寺无生大师索取一件事物，他便带了四个下属来到姑苏，凑巧与雷梦杀在客栈中相遇。雷梦杀也曾听人提起过天残门的名头，但与天残门人并未有任何接触。

   无生说完便欲转身回寺，唐鳄叫道：“且慢！这便想走么？不把《无极虚境》交出来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惹恼了老子就一把火烧了这飞马寺！”雷梦杀听了这话心中一凛，暗道：“果然不出所料，也是为这部秘藉而来，可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这部秘藉在无生手中？”

   只听无生说道：“阿弥陀佛！妄言者，下拔舌地狱，施主慎言。”

   唐鳄大怒，纵身而起，在空中如一只大鸟般向无生扑去，无生双手合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唐鳄在半空中已拔剑，居高临下，一招“击破长空”刺向无生眉心，无生侧身避开，唐鳄双足已落地，左一招“九天银河”削无生右肩，右一招“剑指霄汉”刺无生左腿，无生袖袍向左右拂出，荡开唐鳄剑锋，双手捏“拈花指”诀，弹唐鳄双侧肩井穴，唐鳄剑锋回转，削无生双手，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起。其余僧众转身跑回寺内，再出来时各僧手中都拿了武器，有的拿雪帚，有的拿扁担，有的拿烧火棍。雷梦杀见这些僧侣脚步沉重，手足迟缓，便知不会武功，难道这满寺僧侣便只有无生一人身负武功？情况确实如此，除了无生仍与唐鳄打斗之外，其他僧人被唐鳄四个下属三拳两脚便即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那唐鳄在天残门六堂中位居各堂之首，武功修为也在各堂主之上，剑术、内力均极为了得，见其余僧人尽皆倒地，拿下这无生和尚自然也不在话下。当即催动剑招，连连进攻，无生却气定神闲，见招拆招。四十余招之后无生说道：“请施主收手，离开弊寺吧。”唐鳄见取胜不得，心中已自焦躁，又见无生在激斗之余还开口说话，显是游刃有余，成竹在胸，不禁恼羞成怒，口中打个呼哨，四个下属一拥而上，将无生围在核心，刀剑齐施，拳脚交加。无生长叹一声，坐了下来，忽然双手袖袍鼓荡隆起，募地开声吐气，接着双掌向唐鳄等五人拍出，只见平地起了一片黄光，跟着听得连续数声闷响，唐鳄及他的四个属下向后跌出，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雷梦杀见此情景，心中吃了一惊，想不到这无生和尚气功竟然如此了得，一招之间便已制敌，他的招数看不出是何门派，不知是不是《无极虚境》中所记载的武功，如果是的话，那江湖传说就并非虚言了。

   唐鳄自知已受了内伤，自己无论如何不是无生的对手，今天已讨不了好去，还是先行脱身为妙，当下慢慢站起，其余四人也勉强爬起，跄跄踉踉的下山而去。雷梦杀见无生却不站起，仍然坐在地上，胸口不住起伏。原来无生为退强敌，已用尽全部内力，乃至全身虚脱，这时就算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人用手轻轻一推，也能把他推倒。

   忽见一人从寺内缓步而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身材颀长，面如冠玉，轻袍缓带，意态潇洒。他走到无生身旁，将无生轻轻扶起，两人掺扶着回入寺中。雷梦杀心想，此人难道是寺里的俗家弟子么？为何刚才不出来相助？但看了那青年男子步态之后，心中随即了然，那男子步履沉滞，原来不会武功。这时众僧人都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人人抚肩摸背，显都受了些皮肉之伤，料无大碍，相继返回寺中。

   雷梦杀暗忖，无风不起浪，这无生和尚若与《无极虚境》没有干系，断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决心入寺探个究竟。于是在山林间等待天黑，到了暮色四合，雷梦杀提气纵身，在空中一掠而过，落在寺中一棵高大的枫树之上，这一下无声无息，片叶不落，鸦雀不惊。雷梦杀向树下望去，只见寺中静悄悄地毫无声息，想来寺中僧侣白天受了击打，都已早早回房歇息了。转头见东侧厢房内有灯光透出，想必房内有人，于是轻轻一纵，落在那厢房屋顶之上，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向房中看去，只见房内烛火通明，中央有一禅几，两旁各坐一人，正是无生与那青年男子。

   只听那青年男子说道：“方丈可好些没有？今天可真令人担心。”声音低柔婉转，动听之极。雷梦杀心想，这人说话的声音怎地像个女子，但今天白昼看他装束打扮却分明是个男子，前胸后臀也绝非女子，不由得心中纳闷。

   “现已不碍事了，倒是劳你挂心了。”无生说道，语声竟也异常轻柔，目光中更有怜爱之意。

   “你可要好好养着，别坏了身子才好。”

   “这个理会得，老纳听你的便是。”无生说完忽然用左手握住那青年男子的手，然后伸右手轻轻抚摸那男子手背，眼神炽热，爱怜横溢。那男子的手任由无生握着，也不抽回，只让无生轻轻抚摸，又低头含笑，意态嫣然。

   雷梦杀心中大奇，这两人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不像朋友，正猜不透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蓦地想起万通天的话，无生的前人曾供养男宠，莫非这青年男子也是无生养的男宠么？是了！必是如此！且看看接下来他们又会如何，于是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一低头间，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瓦面之上，抬头一看，只见一轮圆月挂上树梢，月光自空中洒了下来，照出自己的影子。他心中一凛，今天正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阴阳互变！难道这是真的？这充满神秘的武学奇技难道今夜被我所见？正自思想间忽听无生说道：“你且先回去，我随后就来。”那青年男子道：“好的，我就回去，快月到中天了，你可快来，莫让人家等得心急了。”说完轻轻一笑，随即起身离座，出门向后寺走去。

   无生双手合什，双腿盘起，胸腹微微起伏，乃在打坐吐纳，约过了一个时辰，方才伸展四肢，站立起身。烛光中望去，只见他容光焕发，神完气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袈裟，跨出房门，袖袍向后轻拂，烛火随即熄灭。雷梦杀暗赞，这份内力功夫，可算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

   无生出门后也向后寺而去，正是刚才青年男子离去的方向，雷梦杀待他走远才跟了上去，无生走到寺后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推门走了进去，随即关了房门，门外月光如银霜，铺在地上。

   那房间只有门户，并无窗子，探视不到里面动静，雷梦杀于是掠上屋顶察看，屋后却是山顶悬崖，毫无立足之地，但见有一棵松树自悬崖上长出，枝干甚是粗大。雷梦杀大喜，飞身掠到松树之上，见那房间临崖开有一个窗子，窗扉半开半掩，有烛光自房内透出。

   那青年男子已卸了装束，长发垂肩，身上只穿一袭睡衣，他说道：

   “方丈，我这便为你宽衣，可好？”

   “有劳哥哥了。”竟是一个女子声音，语音甚是娇媚。雷梦杀抬头望天，只见一轮明月，渐至中天，清朗的月光自空中漫漫洒落，正是月圆之夜，那么也是无生化身女子之时！他转头又向窗内望去，只见青年男子从一人身上脱下一件大红袈裟，放在椅子上，正是无生身上穿的袈裟，只是窗扉半掩，将无生身形挡住，雷梦杀未得看见。忽听那女子声音说道：

   “哥哥轻些，可把人家弄疼了。”声音柔媚入骨，令人心摇神驰。

   “哎哟！弄疼了妹妹了，我真该死，我再轻些儿，再柔些儿。”青年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又把一套内衣放在椅子上。此时山风吹来，将那半扇窗扉缓缓吹开，雷梦杀一看之下不禁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只见一个妙龄女郎的胴体展现在眼前，她虽是光头，但椒乳怒挺，腰肢纤细，肌肤晶莹，白胜冰雪。雷梦杀心想，这绝对是一位女子，也绝对是无生，因为方丈只有一个，房中再也没有第三人，果然是月圆之夜，阴阳互变！万通天所言丝毫不差！

   青年男子抱起无生，柔声说道：“妹妹，咱们这便去歇息了。”无生伸玉臂搂住男子颈项，头部埋在男子怀中，嘴里“嗯”了一声，男子抱着无生走进里间卧室，少顷，房中便响起一个女子的呻吟喘息之声。

   雷梦杀心想，这无生怎地如此品行不端，既已出家为僧，却违反清规，淫乱庙宇，但今天看他言行举止，又不像无行之人，难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好好一男子，竟然变为女身，真是世间万象，无奇不有！今夜不好再找他，扰人清梦已是大罪，若扰人春宵，更是罪无可赦，改天再来好了!想罢双足在树干上一点，身躯向后激射而出，在空中连换数次身法，顷刻间已到山下，解了马匹，追风踏月而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