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玉缘成
凤姐见状忙灵机一动，笑着道：“老祖宗想得周全，林妹妹那容貌才情，自然是个尖，心性又聪慧。和宝玉平时就好得蜜里调油地，这要是订下来，宝玉只怕也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贾母笑道：“正是呢，这俩孩子我一直看着，冷眼忖度了这几年，如今瞅着，真是天生的一对。既然你让我作主，依我看就这么办吧，你老爷那里，信里也说了，一切依着我定夺。依我说，到时候摆几桌酒，请请亲戚们，就算是订了，回头等你老爷回来再说娶亲的事！”
王夫人闻听，无可奈何，又不好辩驳，只好答应着，一时同凤姐辞了出来。想到了元春，自己这个女儿，自小便在贾母身边，和贾母比自己要亲。记得前年端午前，她进宫时向元春露了点口风，夸了宝钗一顿，端午的节礼元春倒是按自己的意思赏了，但贾母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点子心思，故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宝玉不宜早娶的话头。接下来元春便不再提起此事。
这说明在元春的心目中，贾母的意见比自己的话要有份量。王夫人一时为了难，心里总觉得不大满意，有些不甘，可又无可奈何。故接下来的几天竟坐立不安，好容易到了初二日，又到了进宫请安的日子。贾母婆媳收拾妥当，准备进宫。
一路上，王夫人思索了一路，要如何避开贾母单独和元春说话，但也没想出个办法来了。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凤藻宫，静悄悄地鸦雀无声，元春此时正倚歪在住偏殿厢厅里的贵妃榻上，阖着眼，身边跪着一个身着湖绿宫衣的宫女，执着美人轻轻地替她垂着腿。
自府里带去的丫鬟抱琴，正立在旁边，手中捧着茶，半低着头向她说着什么。阖着双目，元春的思绪飘得很远，向着抱琴微微侧目：“祖母和母亲来了吗？”
抱琴轻轻点了下头：“娘娘，桂儿已经去宫门那守着了，只怕一会儿子就到了！”元春“嗯”了一声慢慢地立起上身，眉头微微舒展，抱琴见状忙近前扶了她起来，下了榻，抱琴为她披了一件蓝粉的披风。 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元春眼里遽然闪过一丝亮彩，忙由抱琴扶着姗姗来到了正殿厅堂。见祖母和母亲二人正恭谨端肃地站在那里，元春忙命赐座，贾母二人坐下。
见元春气色还好，贾母放下心来，叙了会闲话。贾母便提到宝黛二人的亲事：“我已经去了信，你老爷已经同意了。只待娘娘首肯后，便将亲事订下来了。两个玉儿自小一起长大，性情模样都知根知底。”
元春一听，出了会神半晌没说话，王夫人心里暗喜忙问：“娘娘？”元春回地神来道：“没什么，忽然想到了点事？”
她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一笑方缓缓地道：“祖母放心，宝玉的事，我这个长姐一直惦记着。既然祖母觉得林妹妹和宝玉两个好，那肯定是错不了。”贾母听了，心里颇感欣慰。听到元春微微轻咳了几声，贾母关切道：“娘娘也保多保重身子才是，府里还仰仗着娘娘呢！”
元春嘴角勾起浅浅的笑，自己当初被送进这么一个不好见人的去处，深宫高墙，连最起码的天伦温情都不能奢望了，更凄凉的是，至今自己连个子女都没有，宫中没有子嗣的女人，即使身居高位又如何，下场还不是一样的落寂凄冷。
王夫人不知元春此时的想法，大着胆子建议着：“娘娘进宫多年，一直也未有子嗣，娘娘也该努力才是，这样，娘娘的地位可保永固！”
元春打断了王夫人的话：“母亲的话，我记下了。”心里却苦笑，如今的圣上，沉迷修道长生，兴趣早不在这些女人身上了，冷落后宫的嫔妃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也是久不承雨露，怀上龙嗣，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是，此事又如何说与宫外的人听呢。贾母二人自是不知晓元春的苦衷，与元春又说了会儿话，一时便告辞出宫。
贾母二人由宫女引领着，穿过一道道深幽的宫门，直至拐过一道回廊后，面前豁然开朗，巍峨的宫门就在眼前，贾母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王夫人却是脸色不大好看，此行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只觉得心里堵得很。
贾母自回府后便着手办理宝黛二人的亲事，贾政已然在信中言明一切听自己安排，那便快刀斩乱麻，早日办妥为宜。
王夫人虽不愿，但是贾母也拿出了贾政的家书，老爷都同意了，她一时也无可奈何。贾母请了永昌公主做保山，很快将宝黛二人的亲事订了下来，因贾政不在家，宝玉也在外。故而只是小定，几家亲戚一起吃个饭而已。
一时阖府上下倒是全知道了。别人倒罢了，湘云先跑了去恭喜黛玉，倒教黛玉不好意思。平时里和云儿互开玩笑，此时却只得由她揶揄。见黛玉被自己调侃得脸泛红晕，湘云大笑，林姐姐嘴皮子利害，平时又和宝哥哥护着，自己总讨不得便宜，现在宝玉不在，所以，这一次终于扳回一局。故而湘云心情极好。
说着话，谈到了宝钗姐妹，自薛蟠娶亲，宝钗姐妹搬出大观园后便很少进园了。湘云悄悄道：“林姐姐，你知道吗，宝姐姐也在议亲呢。你可知是谁？”
见黛玉露出惊诧的表情，湘云甚是满意，有点卖关子：“你再猜不到的。”说到宝钗，黛玉心里有些复杂，一直以来，自己被“金玉良缘”一说困扰纠结着，总是针对宝钗，宝姐姐心地宽厚有涵养不与自己计较，倒是自己自寻烦恼了。如今，自己与宝玉订下终身，宝姐姐也要议亲了吗？
见湘云神秘的模样，黛玉觉得好笑：“还学起卖关子来了，快说，不然我不饶你。”说着做示去挠湘云的痒，湘云和黛玉一样触痒不禁，见状忙躲着笑道：“我说就是了，”黛玉罢手，湘云方坐下道：“是甄府的那位公子。”
“甄府的，也叫宝玉的那个？”黛玉一怔，听宝玉说起过，之前甄夫人曾带着甄宝玉过府拜望，当时还叫了宝玉去相见。听说俩人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知真假。 “
“听说是很像，不过甄家的哥儿年长两岁，年龄和宝姐姐不正好嘛！”湘云说着从鸳鸯那探听来的消息：“前几日，就是你和宝哥哥订亲的那日，正好甄夫人带着她家哥儿也来了。刚好就被薛姨妈瞧中了，听说暗地托了太太打听呢，估计是八九不离十的。”
宝姐姐和甄宝玉？黛玉想了想蓦地眼前一亮，“金玉良缘”，也许是这些人全想岔了，宝玉有玉，名字里也有个玉字，可王孙公子佩玉的多了，且这甄家公子不也名宝玉吗？也许宝姐姐的良缘系在此人身上呢！
……
“是呢，当初我也钻进了牛角尖了。”议亲成了的薛姨妈，正在王夫人的屋里，对着王夫人发着感慨：“宝儿小时候，那个赖头和尚只说以后有玉的便能成婚姻，府里的哥刚好有玉，我就以为宝儿的缘分在这里。再没想到，还有这般巧遇。那甄府的哥，我瞧着年龄和宝儿更合适，这次能成，亏了姐姐从中帮忙。宝玉和林姑娘的事也定了，我还要恭喜姐姐呢。”
见薛姨妈对这桩亲事甚是满意，王夫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自薛家进京搬来府中居住，这几年来，自己冷眼忖度宝钗，模样气度行事品格，样样令自己满意。又有金玉良缘之说，自己也以为这姻缘是落在自家的宝玉身上，只是奈何贾母从中作梗，这样好的儿媳人选自己竟然不能作主。看妹妹的意思，对这甄家的哥竟极满意，也罢，荣府和甄府也是老亲，以后亲戚之间仍能互相帮衬着。自己的宝玉没福气，也只得罢了。
思来想后，王夫人倒是也解了不少，虽然满意宝钗，可是如今也是木已成舟，只得接受了。
2023.12.12
by 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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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2-12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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