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聊天

二金半水 · 发表于 2026-1-31 08:57

   我这人，离开聊天可不行。

   想当年，儿子呱呱落地，我手忙脚乱得像捧了个烫山芋。岳父母守着自家孙子分身乏术，我爹娘走得又早，家里家外也就靠我顶着。
   头回当爹，看着床上的一堆小嫩肉，我连这娃娃该怎么抱都不会呀，摸哪哪都是软软的，下不去手啊。那会儿也没有现在掏出手机问度娘的福气，我事先是买了一大堆的育儿书，可我天生一看书就犯困，等娃娃真哭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抓起哪本书都不解决问题呀。

   转机在楼道里。我抱着喵喵哭还哇哇吐的娃娃急得在楼梯间里转悠，碰见买菜回来的三楼阿婆，“哎哟，仔仔胀气了呀！”她伸手一摸我儿子圆滚滚的肚皮，“吃饱要拍嗝的嘛，像拍西瓜那样。”说完在我娃背上啪啪两下，一声响亮的嗝，像开香槟似的，娃娃立马不哭了。我眼睛都直了。
   从此我成了我们这楼上楼下的妇女之友。张家婆婆教我尿布烫晒杀菌，李家媳妇传我米汤养胃的秘方，连门口修鞋的老爷子都指点我：“娃娃不要穿鞋，会磨嫩肉，穿个袜子就行！”那些书里没写的、写着看不懂的，全在傍晚的梧桐树下、清晨的楼下花园里，被这些民间高手用家常话灌进我的耳朵。靠聊天，我把个皱巴巴的小肉团子，聊成了满地乱跑的大皮猴。

   这聊天的本事让我走哪儿都饿不着。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我就找墙根晒太阳的老人、巷口下棋的闲汉、村口树下的婆娘们聊天。一支烟递过去，几块糖分给疯跑的孩子，话匣子就打开了闸。哪家菜馆里用的是经年老汤，哪个诊所手里有祖传秘方，当地历史上有过什么典故，运动期间的小酒厂还存有几缸老酒，甚至谁家媳妇做饭最香，都能让我了解的七七八八。

   跟着我出差的同事最有福，总能摸到本地人才知道的摊子：锅炉厂后门的羊肉汤，小学校旁边的糯米糕，连公安局家属院门口傍晚才出摊的卤煮，我们都能找到尝到。有回在皖南，我们跟着一位纳鞋底的大娘走了二里地，吃到了她侄女做的臭鳜鱼，香得全桌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聊天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了消遣，聊天成了我活命的空气，是我看世界的另一双眼睛。那些在正式场合听不到的故事，在书面文章里读不到的温度，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里，冒着热乎气儿钻进来。所以我的江湖，好多就是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