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14】两手换一臂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10-10 14:58

   光头辉的尸首躺在刀疤家地下室的长桌上，上衣已被雄仔脱下，因为雄仔要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的创口布满全身，颈部左侧的肌肉裂开，这个伤口最深。

   “好快的刀！”胜宽也已察看过，说道。

   “而且至少有两个人对光头辉动手，因为有两种不同的伤口。”雄仔说道。

   “你接着说。”胜宽说道。

   “背上有几处伤口特别长，先深后浅，用的是拖刀的手法。”

   “用拖刀的人很多，但用得好的没几个。”

   “拖刀用得最好的是我的兄弟孙庆，但这绝不是孙庆动的手。”

   “孙庆也可能受顧于人！”

   “但孙庆从不与任何人联手，一向单独行事，而且从伤口上来看，这人的拖刀远没有达到孙庆的水平。”

   “哦？”胜宽吸了一口大前门，望着雄仔，听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孙庆的刀所造成的伤口很均匀，速度很快，动作连贯，肌肉在一瞬间裂开，这人的刀着肉太深，一刀砍下，然后再拖刀，所以造成的伤口先深后浅，而且明显不够快，另外一个就是孙庆认识光头辉，知道光头辉是我的朋友。”

   “那么，另外一种伤口呢？”胜宽问道。

   “另一种伤口是光头辉身上最多的，伤口很短，也很浅，身上如果只有一两个这样的伤口并不碍事，如果太多了后果可想而知，从伤口的方向来看，这人用的应该是双刀，是一种很短的弧形弯刀，刀锋很薄，很锐利，而且出手极快，颈部这一刀是致命伤，割开了颈部的大血管，当时，光头辉应该是被人用拖刀从背后偷袭，当他转过身来时，这双短刀已迎面而至，他的胸腹臂膀以及双手关节筋腱处在极短时间内接连中刀，他甚至没有还手的机会。”雄仔说完双目噙泪。

   “你的看法跟我一样，只是我没见过咱们的地面上有用这种刀的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是的，光头辉已经看见了这人，并且知道这人是谁，可惜他已没有力气说出来。”雄仔接着说道：“这次杀了光头辉，上次在喜园大酒店想杀我，就算走毒，就算不想让老爷子你知道，也未必非杀人不可，我想不透这其中的关键。”

   “可能有更大的图谋，有更大的计划，咱们以及对面海的高记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会是什么样的计划？”雄仔问道。

   “极有可能是将我和高记除掉，然后霸占整个一城十三村以及B镇，完全控制两地的毒品市场以及地面上的其他行业，赚大钱，吃大茶饭。”

   “谁会有这样的能力？”

   “现在看不出来是谁，但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咱们等着吧！”

   “咱们等着？”

   “是的，等着，因为没有更好的法子，咱们找不到他们，只好等他们来找咱们，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的。”

   胜宽离开刀疤家之后手下向他报告了一条消息，说两天前河旺村大佬独臂广通过南门头村大佬帅弟向黎捞下了战书，约定今天在D城与白蕉村交界处的石楼村一决雌雄，以了当年仇怨。

   之前春生与黎捞来D城与肥肚元以及帅弟谈生意，双方拍板之后立即展开，黎捞的鱼源源不断地进入D城的海鲜市场，D城人口多，市场需求量极大，而黎捞货源充足，车轮滚滚之下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双方都赚了个盆满砵满，之后更是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常常相约聚会喝酒，共商大计，几人的关系好得蜜里调油，亲如兄亲。这些情况独臂广当然知道，双方的关系已经非常紧密，事关两地帮会的利益，不想因自己的仇恨引起两帮火併，所以明言只是两人私仇，与帮会无关，帮会也不必出面相助，他与黎捞两人了结仇怨，生死不计，两地生意照做，钞票照赚，并说如果黎捞不敢接战，就是怂货王八蛋，缩头乌龟。

   胜宽心想这独臂广难道是想找死么？帮会不出头他这仇能报得了？如果两人单打独斗，他肯定打不过黎捞，别说他只有一只手，就算两手完好也未必能胜；如果双方群殴，黎捞手底下一二百人是有的，独臂广只有他本村的人，最多也只百十号人，结果非但报不了仇，恐怕连性命也丢了。想到这里胜宽突然接到了高记的电话，说的也是这档子事，并且高记说黎捞请他出面压阵，以防独臂广使诈，埋伏好一城十三村的人群起而攻。胜宽说自己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独臂广并未跟自己要人，胜宽想为两人化解这段仇恨，也请高记去一起作个见证，如果独臂广与黎捞一旦动手，场面恐怕不好收拾。高记同意，于是两人商定各自前往石楼村。

   独臂广已先一步到达石楼村，这石楼村靠海，海边上有一片广阔沙地，双方人马便约定在这里动手。独臂广带了四五十人来到，手中都拿了刀棍，不久黎捞也带着手下赶到，总有一百多人，都带着家伙。

   两伙人在沙地上站定，在人数上来说独臂广已处于劣势，但他毫不畏惧，叫道：“黎捞，我等了你十年了，这回咱们得把帐算清楚了！”黎捞哈哈大笑，说道：“他妈的！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还敢找我黎捞，算你是条好汉！这事儿从没放在我黎捞心上，但你既然要来，我黎捞接着就是！”独臂广叫道：“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拿命来！”说完举起手中刀向黎捞冲去。

   “住手！”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原来是胜宽到了。

   “且慢动手！”另有人喝了一声，是高记到了。

   胜宽与高记两人几乎同时来到，胜宽带了雄仔和二虎，还有六位村场大佬，分别是马面、阿四、肥肚原、帅弟、杨超、串友，这六人身后都站着数个手下。高记带十八、春生、陈勇光以及二三十个会众，李来友与张贵伦并不在其中。

   高记说道：“出来混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天经地义，但现在时代变了，单靠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大家为的都是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做生意赚钱才是硬道理，你们两家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么？”

   胜宽说道：“既然你们两人要在私底下解决，我本不应插手，但独臂广是我会中的人，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双方混战起来必多有死伤，只会增加更多的仇恨，并且咱们现在都有了生意往来，不可伤了和气，依我看，两位能否想个办法将此事化解了？我与高记愿意为此事做见证人！”

   独臂广说道：“老爷子，高老大，不是我独臂广不知好歹，我也想和气生财，为大家赚钱买米，但这个仇不报我还有什么脸面在道上混！两位老大不必再劝了，生死由命，富贵由天，今天我独臂广拼了这条命就是。”

   黎捞说道：“这仇如果不报，你独臂广再赚多少钱，再为兄弟买多少米，你也高兴不起来，好！是我黎捞欠你的，你放马过来吧！你如果不来我反而看不起你了，你要怎么个打法？你定吧！哈哈哈！”

   高记低声对胜宽说道：“无论单打还是群殴，独臂广都吃亏啊！他是怎么想的？仇可不是这样报的。”

   胜宽道：“他是个直性子，心地也算光明，不做暗事，估计是这仇能报就报，报不了就把性命搭进去了事，唉！哪有这样搞法的？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独臂广说道：“咱们的事咱们了，犯不着让兄弟们受累，你我单挑罢了！”

   黎捞向独臂广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好！是条好汉子，来吧！”

   于是两人摆好架势，准备动手，高记叫道：“慢着！黎捞，你先过来，我有话说。”说完转身走开，黎捞跟了过去，到远离众人高记才站定，对黎捞说道：“单打独斗他不是你对手，看胜老大面子，你不能将他伤了，这事能化解就化解了。”黎捞道：“高老大放心好了，我也没打算伤他，而且还为他办了一件事，他领不领情就看他了，嘿嘿！我黎捞只想做生意赚钱，可不是怕了他！”高记问道：“你为他做了什么事？”黎捞在高记耳旁语耳了一番，高记喜道：“好！这事准能解决了，哈哈！老弟，真有你的！”

   原来胜宽与高记见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知道再难劝说，两人已非打不可，于是胜宽请高记跟黎捞打个招呼，叫黎捞尽量不要伤了独臂广。

   胜宽见高记返回后面露喜色，问道：“高老板，如何？”高记说道：“放心吧，这两人准能和解，你瞧着吧。”胜宽见高记这样说，也不好再问。

   黎捞返回后站定，与独臂广隔着五六米远，两人手中都提着西瓜刀，黎捞喝道：“来吧！”独臂广发一声喊，便举刀向黎捞冲去，等跑到黎捞身前约一米时挥刀便劈，黎捞避开，独臂广一刀紧似一刀，全是不要命的架势。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挡，黎捞见他来势实在凶猛，便接连后退，独臂广乘势而上，刀刀向黎捞要害砍去。独臂广虽然少了一臂，但不要命般直砍斜劈，黎捞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沙地上泥沙松软，跑动起来甚是耗费体力，独臂广一轮急攻之后气力稍有不继，又伤不了黎捞，心中不禁焦躁，蓦地大喝一声，纵身跃起，一刀朝着黎捞头顶直劈下去，这一刀独臂广已出尽全力，成败在此一举，实是孤注一掷。黎捞提刀反手上撩，两刀相交，只听“当！”的一声响，两人手上都是一震，双刀同时飞出，跌落地上，旁观众人“哗！”的一声叫了起来。独臂广扑向黎捞，一手搂住黎捞头颈，右足勾黎捞左足，将黎捞压倒在地。独臂广跨坐在黎捞肚腹上，挥拳击向黎捞头面，黎捞举手抓住独臂广手臂向旁边一引一带，随即身躯一转一翻，将独臂广压在身下，然后起身骑在独臂广胸腹之上，左手将独臂广的独臂压在地上，右手一拳击向独臂广面门。

   独臂广只有一只手，被黎捞死死按在地上，胸腹上又被黎捞骑压着，已动弹不得，虽眼见黎捞一拳往自己面上砸将下来，但实在已挡无可挡，架无可架，只好闭目，准备硬受这一拳，黎捞的拳头离独臂广面门数分却停住不动，喝道：“服不服？”独臂广睁开眼睛，气呼呼的说道：“你赢了！要我服你，休想！”黎捞冷笑道：“嘿嘿！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是笑我黎捞欺你一只手，赢得不够好汉么。”黎捞说完站起身来，独臂广也从地上站起，黎捞叫道：

   “独臂广，你的仇人他妈的不止我黎捞一个吧？”

   “出来混的谁没仇人，今天我栽了，但休想我服你。”

   “你连我都打不过，你别的仇怎么报啊？”

   “这用不着你管！”

   黎捞向身后一个手下招了招手，叫道：“拿来！”那手下提了一个白色帆布袋子走过来交给黎捞，那袋子有几处染着血迹。黎捞把袋子掷在地上，对独臂广道：“你看看吧。”

   独臂广蹲下去将袋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只人手！

   这时胜宽和高记都走了过来，看着袋子中的两只手，胜宽心中疑惑，高记却知道事情原委，因为刚才黎捞已跟他说了。黎捞说道：“独臂广，废柴明这人你还记得吧？”

   独臂广道：“我怎不记得？我没一刻忘了他。”

   黎捞道：“你独臂广长得不怎么样，讨个老婆却如花似玉，可惜遇上了废柴明，这废柴明好色成性，带了几个混混到处撩姑娘，他污辱你老婆时也不知你独臂广死到哪里去了，嘿嘿！还让废柴明跑了，七八年都刮不到人，你老婆上吊时嘴里还含着一块肉，那是从废柴明手上咬下来的，这一点我黎捞倒是佩服得很，你老婆是个烈女。你看看其中一只手是不是有个伤疤。”

   独臂广心中惊疑不定，细看袋子中的两只手，果然看见左手虎口处有一道瘢痕，说道：“你说这是......这是废柴明的手？”

   黎捞说道：“是的！”

   独臂广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黎捞说道：“我白蕉村里有个人常在外跑生意，在芜川县遇见他，他投靠了当地一个社会大佬，给人看场子，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他妈的！你独臂广前天向我约架，我昨天夜里带了几个兄弟去芜川找到废柴明，剁了他的两只手来，你拿去祭你老婆吧。”

   大约在八年前，独臂广的妻子在回娘家的途中被废柴明盯上，废柴明带着两个小混混将她挟持到荒野中，然后将她强暴，废柴明用手捂她嘴巴时被她一口咬下手上的一块肉，废柴明大怒，叫两个手下再将她轮流强暴，事后她不堪忍辱，解下腰带吊死在树上，死时口中仍然含着从废柴明手上咬下来的那块肉。后来独臂广查到是废柴明所为，欲寻废柴明报仇，废柴明见出了人命，已逃至芜川县，投靠了当地一位帮会大佬，在那个大佬手下的一个赌档看场子，这数年来不敢回到D城一步，独臂广四处刮他不到，也没有得知他的任何消息，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一个月前被黎捞村中的生意人看到，回到村中后告知黎捞。当时独臂广老婆受辱上吊这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黎捞自然也有耳闻。这次独臂广找他寻仇，他心中实不愿跟独臂广再增仇怨，一来独臂广的手的确是他砍掉的，二来他与D城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若再伤了独臂广，自己也不好在D城的地面上行走，最好是能化解了这段仇恨，但断臂之恨岂是轻易可能化解的，寻思之下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独臂广与废柴明之间的仇怨，那废柴明平素作恶多端，欺侮妇女，原也罪该万死，何不找到他，帮独臂广将这仇报了，这样或许可以化解他与独臂广之间的仇恨，于是想做就做，在昨晚带着几个得力兄弟去到芜川县，找到废柴明之后将其打晕，剁下他双手，用帆布袋装了，趁夜回到白蕉村。

   独臂广看着废柴明的两只手，想起受辱死去的妻子，这么多年了自己仍未能为妻子报仇，心中又痛又悔，不禁潸然泪下。

   黎捞说道：“男人老狗的哭什么？就算感激我黎捞也不用流马尿！独臂广，我黎捞不是怕你，更不是讨好你，我手下几百兄弟跟着我黎捞吃饭，我只想赚大钱，不想整天动刀子，我得对得起兄弟们，这两只手换我一条手臂如何？同意的话咱两家以后互不相欠，不同意的话你尽可再向我约架，咱们不死不休！”

   独臂广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说道：“我打输了是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但你没有为难我，还帮我剁了废柴明，我再不知好歹的话就是混帐王八蛋了，好！你黎捞是条汉子，我独臂广承你的情，咱俩的事从此一笔勾消！”

   胜宽见两人终于和解，心中大慰，哈哈笑道：“好！好！你们两人都是好汉子，我在D城摆几围和头酒，大家去喝一杯，高老板，如何？”

   高记大笑道：“这敢情好，大家同去，大家同去！”

   黎捞对二人道：“我黎捞在这里表个态，我跟胜老大十年前打过一架，大丈夫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没什么可丢面子的，那场架是我打输了，但胜老大没有将我劈了，反而让我走路，本来我想向胜老大寻仇的，后来渐渐听闻胜老大的为人，那是真正的江湖老大，真正的扛把子，我黎捞服了！高老大不嫌我黎捞，真金白银跟我黎捞做生意，不欺压，不诓骗，还处处关照我，是有形有范的大哥，我黎捞也服了！二位大哥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黎捞的地方，黎捞没有二话，自当效劳！”

   高记道：“兄弟言重了!”

   胜宽说道：“我和黎捞兄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这次与独臂广的事情做得很是漂亮，我胜宽也承你的情，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合力，做生意，赚大钱，哈哈哈！”

   众人随着胜宽同往D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