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种

二金半水 · 发表于 2025-10-28 13:21

   小时候住过一段平房，那会儿的平房区都是连成一大片，一个又一个的四合院，高矮错落，房子彼此挨着，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的。

   我都忘了是从哪里找到了一架破梯子，没人的时候就顺着墙角边，踩着破木梯蹿上了房顶。
   屋顶的青瓦烫脚板更烫屁股，可视野是真开阔呀，能看见隔壁奶奶晒的萝卜干，还有巷口那只总追着我的小黄狗。最妙的是，整个世界都矮了下去，这感觉，痛快！

   很快，大人也很快就发现了房顶的异动。妈妈举着鸡毛掸子站在院中，爸爸背着手，脸色铁青得像要下雨的阴天。
   爸爸威严地吼着：滚下来！

   我心里明白，下来也得揍我！横竖都是一顿揍，那我何必放弃这好不容易占领的高地？坐在屋顶上挨骂，总比下去结结实实地挨揍有尊严。
   我干脆爬到最高处，笑眯眯的坐下了。妈妈在下面数落着我的罪状，我坐在屋脊上晃悠着两条腿，就那么听着。
   爸爸想上房来抓我，看了看那要散架的破梯子，终是没往上来。

   摔下来腿会断，修房顶要花钱，我听着，心里门儿清，爬得高，摔得狠，这个道理我懂。但比起皮肉之苦，我更怕认输的憋屈。

   妈妈骂累了，回屋喝水去了。
   爸爸站得腿酸，点了支烟也走了。
   我依然坐在我的王座上，看着夕阳把瓦片染成金黄色。晚风拂过汗湿的脑门，忽然觉得，站在高处看世界真美。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我终于偷偷爬下房来，看到桌上留着饭菜，我扑过去便开始狼吞虎咽。
   吃饱了抹抹嘴又想跑去玩，妈妈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拽过我，举起手，却是帮我拍打着满身的灰，你个佞种！怎么这么淘？
   爸爸也出现了，依然威严地吼着，滚去洗干净！

   宁可坐在屋顶上哭，也绝不轻易下梯子，这股子混不吝的倔强，后来竟成了我闯荡江湖的风格。现在回过头想想，成长的路上，谁还没在屋顶上犯过犟呢？当然，当年幸亏没一脚踩空真的滚下来，要不现在怕是也没机会在这儿吹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