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双姝】（一）

婴宁 · 发表于 2025-11-18 18:08

本帖最后由婴宁于 2025-11-18 19:40 编辑

姑苏。春三月。
柳丝垂绦花开正艳，映着小桥流水，别有一翻风情，正是小城景致最美的时节。
阳光穿过葫芦庙的大殿，携着小沙弥早课颂经的余音，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庙旁甄家的花厅。
花厅内，甄世隐正品着茶，耐心地等待着妻子和女儿。今日，他们一家要去林府做客。

房间内，封氏对着菱花镜左看右看，对自己的妆扮甚是满意。大丫鬟娇杏笑道：“夫人今儿打扮得如此隆重，显得年轻了十岁呢。”
镜中的女子温婉贤淑，闻言微微一笑：“这一次是为林大人一家饯行，自然与往日不同。林大人授了巡盐御史一职，不日便要携家赴任。”
说着语气一转：“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娇杏凑趣道：“姑苏维杨相隔不远，如夫人愿意外出走走转转，想必老爷也是愿意相陪的。”
说着用梳子轻轻为封氏抿了抿鬓边的碎发，又赞道：“那贾夫人出身高贵，不仅长得如仙子一般，性情还如此谦和。和夫人你如此投缘。”那林大人的夫人，不以门第高低愿与自家夫人结交，又极爽利怜下，当真是难得。

这时，一个软糯的童音响起：“娘，爹让我来看看你收拾好了没有。我都有些等不及去看黛玉妹妹了，你快点啊！”
房门外，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一路小跑了来，来至门前时，迅速地刹住脚步，变得端庄娴静，轻声轻脚走进屋给封氏行了个礼。

封氏不由轻声笑起来，看向女儿的目光中越发温柔。英莲这孩子，和林家的千金黛玉在一起，变得活泼了许多。
她轻轻地将女儿拉至身边笑抚着她头上的珠花：“好，娘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去看你的黛玉妹妹。”

想到与林夫人贾敏的初次相见，封氏看向女儿的目光更是宠溺。谁能想到甄林两家的结交，竟是缘于这两个小女儿呢。

那日一家人去寒山寺进香，女儿英莲非要娇杏陪着去放风筝，自己当时倦怠便在客房休息。
没成想女儿凑巧与林家千金黛玉因二人的风筝相缠而结识，两个小女娃一见面便彼此投了缘。
那林夫人从英莲口中得知自家情形，在黛玉的建议下竟随着女儿来见自己。

更令人感叹的是，另一厢自家老爷也巧不巧地与林家老爷碰面，二人竟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从此，两家往来亲密如同一家人一般，羡煞了那些乡绅富户人家。

林府，花园。
贾敏手牵着女儿黛玉，奶娘抱着两岁的小公子，主仆几人正在花园赏花。
五岁的黛玉看到一只蝴蝶在花间嬉戏，遂挣开母亲的手追着跑去了花丛，一面笑道：“麟儿，姐姐给你捉蝴蝶玩！”
丫鬟雪雁跟随在身后小心地提醒着：“姑娘，跑慢点，当心磕了。”

两岁的奶娃似懂非懂地咧开小嘴冲着姐姐笑，目光追着姐姐的身影，小身子在奶娘的怀中扭来扭去。
贾敏接过儿子，含笑看着花丛中的女儿。风吹过，满园鲜花争艳，芬芳馥郁。

不一会儿黛玉小脸儿通红，两手空空地回到母亲身边，扬起脸问道：“母亲，英莲姐姐怎么还不来呀?”
贾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时一个丫鬟笑着走了来：“夫人，甄家娘子带着英莲小姐已经到了，我让她们在花厅等着呢。”

**
两家人见面，叙过寒温。甄世隐与林如海去了书房。母女几人便来至后院。
贾敏看着封氏面露不舍，言辞恳切：“我们这一去又不知何时能相见，只怕日后渐次疏远，今日我想与姐姐结拜为异姓姐妹，以后两家便是亲戚。不知姐姐可愿意?”

封氏忙道：“使不得，能与夫人结识已是民妇荣幸，夫人门第高贵，民妇岂敢高攀？”当下百般推辞不受。
贾敏叹口气，语气却坚决：“姐姐莫要推辞，想我虽出身侯府，我那母家离得远不能相助。林府又人丁凋零，如今只夫君一人支撑偌大的门面。我这身子又弱，有了姐姐这门亲戚，我这心里欢喜得很。不瞒姐姐，这也是我家老爷的意思。他与甄老爷交情莫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手足不如刎颈。”

见对方一片赤诚，封氏只得应了，当即二人义结金兰，更觉亲密。一旁的黛玉看了，悄悄地拉着英莲转到了一旁小声道：
“莲姐姐，你看我们的母亲都结为好姐妹了。不如，我们俩也结拜吧，这样以后我就有个亲姐姐了。”

英莲也是热心人，她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妹妹，见黛玉目光热切，于是两个小人也学着自家母亲的样子结拜，之后二人手拉手来到贾敏二人面前。
黛玉面露喜色：“母亲，我和莲姐姐也结拜为姐妹了。”

贾敏和封氏均忍俊不禁，贾敏笑道：“怪道一转眼便不见你们的影儿，还想让你们来拜见呢，原来你们也是去结拜了。这样好，以后两家亲上加亲了呢。”

相比后宅的言笑晏晏，书房的气氛便凝重许多，甄世隐神色凝重：“巡盐御史一职，职位虽不甚高然可直达天听，可见圣人器重。握朝中经济命脉，但其中水太深，那些盐商关系勾连，不好平衡。虽有权实则危机四伏，大人此去不可掉以轻心。”

林如海颔首：“谢甄兄提醒，弟焉能不知。”对甄世隐发自肺腑的提醒甚是感激。自古以来，盐铁专卖为国之重策，其利丰厚，朝廷通过发放“盐引”来控制盐税，盐商售卖需先购盐引方能售盐，于是为获取盐引不择手段者，为获利铤而走险者屡见不鲜，故各朝代私盐贩卖屡禁不止。

林如海看着甄世隐道：“弟家族伶仃，无亲眷能依靠，如能得甄兄从旁点拨，不胜感激。不知兄意下如何？”见林如海也是面色严峻，甄世隐心中那丝担忧咽进了肚里。巡盐御史一职，当勇气也筹谋并存都方能为之，林如海性子耿介，正直有余，刚性不足不善应酬，不知能否震慑得住那些宵小。

窗外春光明媚，甄世隐笑道：“我闲散惯了，只怕帮不上忙。况且，盐政一事轻忽不得，兄只恐有心无力啊。”
林如海便知对方无意，也不好勉强便道：“那，兄如有意，弟当虚席以待。”见林如海如此，甄世隐也不好再推辞便笑道：“他日若大人遇困，我定当全力相助。烟花三月下扬州，大人此番就任，正值春暖花开。可一路赏春景，不亦快哉啊！”

几日后，林如海携家眷赴任扬州。从此甄林两家分居两地，但书信往来频繁，倒比先时更亲厚了几分。
黛玉和英莲二人也互相传书，文笔虽稚嫩，但事无巨细彼此坦诚交流，倒也有趣。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初冬。甄家的日子一如既往，岁月静好父慈女孝。英莲每日除了学习女红之外，有闲暇还会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学些管家的能事。
此后家中大事小情，封氏便会问英莲的主意，一个教一个学，英莲本就聪慧。甄家事务又不多，不消几日便能上手。
甄世隐直夸女儿聪明，那得意的样子，倒教封氏不觉好笑。

林如海日理万机，贾敏身子娇弱，主持中馈教育子女，应酬那些官员女眷，林林总总各种琐碎，每日勉强支撑，自觉吃力。
女儿儿子偏又天生体弱，尤其是儿子，时不时地染病延医，着实让她难以应付。她又天生好强不肯宣之于外，身边也无半个人能分忧。
故也不肯在信中向封氏言及。黛玉见母亲操劳，在给英莲的信中不经意间提及，言辞中甚是担忧。

这一日，英莲收到黛玉书信，信中说幼弟麟儿近日染恙，母亲愁眉不展形容又消瘦了几分。英莲与父亲母亲闲谈中，不小心漏了嘴，惹得甄世隐与封氏也是担忧不已。
甄世隐叹道：“林兄夫妻二人，六亲不靠，着实不易。”封氏沉默不语，如今两家是离得远，无法替贾敏分忧。

想了想，封氏便道：“不如，等过了年天暖和了，我们去探望探望，正好也解了这一番牵念顾盼之情。”
甄世隐也正有此意，英莲见状心内雀跃，忙去回信告知黛玉。

转眼腊尽春回，又是阳春三月。甄世隐一家正收拾准备去扬州探望贾敏。
未料天有不测风云，那日正是三月十五，隔壁葫芦庙炸供，僧众不小心竟失了火，火势蔓延将相邻一条街的房屋烧毁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