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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燕十三 于 2025-11-26 17:44 编辑
雷梦杀在客栈的房间里睡醒了，说是睡醒的不如说是被叫醒的，因为他听见大街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
“翠玉楼有请雷梦杀！翠玉楼有请雷梦杀！”听起来是一个孩童的叫声，不！最少是五个孩童的声音。雷梦杀走了出去，站在大街上，只见有六个孩童在街上奔跑，都是八九岁年纪，一边跑一边叫：“翠玉楼有请雷梦杀！翠玉楼有请雷梦杀！”他们从街头跑到街尾，又从街尾跑到街头。雷梦杀走上前去将他们拦住，说道：“我就是雷梦杀，是谁找我？”其中一个孩童问道：
“你就是雷梦杀吗？”
“是的，我就是雷梦杀。”
“呀！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孩童们都欢叫起来。
“你先给钱！”所有孩童都向雷梦杀伸出了手。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钱啊？”雷梦杀笑着问道。
“因为那个人说只要我们找到你，你就一定会给我们钱！”
“哦？那个人是谁？”
“我们不认识，他说在翠玉楼等你。”
“翠玉楼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翠玉楼里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在城东。”
“好，我给你们钱，但你们得带我去，好不好？”
“好咧！”
“多少钱？”
“每人五个铜板。”
于是雷梦杀到客栈柜台上找续了三十个铜板，给每个孩童发了五个，孩童们欢天喜地，笑哈哈地带着雷梦杀往翠玉楼而去。
不一会已到城东，走到街道旁一栋楼房门前，那孩童用手一指，说道：“到了，就是这里，他说他在楼上等你，我们走喽！去买糖葫芦去喽！”说完，几个孩童一窝蜂的跑了。
雷梦杀向那楼房望去，只见彩楼欢门，红灯流苏，门楣上有一匾额，上面写着“翠玉楼”三字，二楼阳台上站着几个妙龄女郎，脸上浓妆艳抹，身上穿红著绿，面带微笑，娇声软语，手中拈着各色丝帕，不住招徕路上人客。雷梦杀心想：“原来是一座青楼，不知是谁要与我在此地厮见。”一时猜想不透，不由得心中甚是纳闷，但再想既已来了不妨进去看看是何方神圣，于是跨步入内。
鸨母与龟奴见有客人上门忙迎了上来，但上下打量了雷梦杀一眼，脸色立马晴转阴，爱搭不理。想是雷梦杀穿得一身破烂，浑不像个富贵有钱人，倒像个穷寒孙，身上必定没多少油水。雷梦杀也不言语，踏上楼梯欲上二楼，那龟奴抢步上前拦住，死样活气的说道：“这位爷，能上楼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官人，你就在平地上玩玩吧！”
“我找人。”雷梦杀说道。
“找人哪？你有哪位相好的姑娘，我帮你唤一嗓子就是。”
“没有。”
“没有那你要找哪个？来咱这地儿不找姑娘可没别人可找。”
“别那么多废话！拉下来得了！”那鸨母叫道，语气甚是不耐。自古以来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在这种烟花柳巷之地更是如此，雷梦杀穿得破破烂烂，就连头上那顶斗笠都破成了几瓣，无论怎么看都像个穷要饭的，哪有钱来这种销金窟玩乐？被鸨母龟奴刁难在所难免。
雷梦杀从怀中摸出一片金叶子向那鸨母抛了过去，问道：“能不能上？”鸨母是识货之人，接在手中一看便知是十足真金，立时眉花眼笑，腻声笑道：“哟！原来是位财神爷，老身真是有眼无珠了，楼上请！楼上请！赖二，扶这位财爷上楼，叫咱楼中的红牌小喜儿好好侍候着！”那龟奴应道：“好咧！爷请！请楼上雅座用茶！”说完闪身让道，前倨后恭。
雷梦杀上了二楼，见左首有一个花厅，厅中央坐着一位妓女，正怀抱琵琶，挥指弹唱，妓女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人，背对厅口，形材甚是肥胖，手指随着琵琶音调轻轻在扶手上拍击，又摇头晃脑，看模样甚是享受得意。雷梦杀大叫道：“老肥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老肥田！
“天杀的雷梦杀，可见着你了！添座！”老肥田叫道。龟奴赖二忙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谄笑道：“原来两位爷是相识，请坐请坐！”雷梦杀坐下看着老肥田说道：“些许时日未见，你又肥了。”
“是肥了，可是我也快死了，所以赶来见你最后一面。”
“如何快死了？说人话。”
“就算死也得先喝酒听曲，银子可不能白花，来人！上好酒，换大碗！”赖二应声道：“好咧！上好酒，换大碗咧！”片刻便端上来一坛琼花露，一坛木兰堂，这两种都是当地名酒，价格不菲，另外上了两只花瓷大碗。
雷梦杀将那坛木兰堂拍开封泥，揭开坛盖，刹那间酒香扑鼻，气味甚是芬芳清冽，倒了两大碗，两人一起干了。那妓女仍在弹唱，声音婉啭，莺莺呖呖，甚是悦耳动听，只听她唱道：
“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欢幽，变作离别情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一声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处，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唱的是宋代词人柳永的词作，这乃一阙《昼夜乐 洞房记得初相遇》写的是一个深闺怨妇，她独居索寞伤春怀人，忆往昔欢聚情浓，如今满眼飞絮残花，一切美好皆随爱人离去而烟消云散，寥寥数十字即写尽思妇怨愁，离情别绪。
雷梦杀对老肥田说道：“说事吧，为何找我？”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我就是想你了，想跟你喝喝酒聊聊天。”
“骗鬼吧？”
“开始时的确是这样，我是带了九姨太一起出来的，后来路上出了点乱子。”
“什么乱子？详细说说吧。”
“上次咱们夜探千山，下山之后你就消失了，到现在有大半年了吧？”
“是的，有了。”
“这么久不见你的鬼影子，也不知你死到哪去了，我便出来寻你。”
“那你的九姨太呢？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姑苏的？”雷梦杀的眼睛忽然有点湿润。他一生浪荡，混迹江湖，从没有人想念他、寻觅他，若说有一个，也只有这个从小玩到大的老肥田了。他心里充满了感动，忽然觉得这世间竟是如此美好。
“我让随从带她先回家了，因为路上出了点状况。”老肥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九姨太坐在马车里，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打听你的下落，但一点都不用如何打听，因为所有人都在谈论你，说你与龙七奇的决战，你一战成名，还与龙七奇兄弟俩人成了结义兄弟，你的名头已经传遍江湖了。”老肥田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
“当我们距离临安府大约一百里的时候，经过一片树林，我忽然听见了几声野兽的吼声，估摸着应该是狮子老虎之类的大虫，怕它出来伤人，于是我提了一柄长剑，下车去察看，林子里静悄悄的毫无人迹，那吼声还是一声声传来，我于是循着吼声寻去，走了约二三十丈，树木愈发浓密，那吼叫声也越来越响亮清晰。忽然听见有水声流动，抬头一看，前面出现一座山峰，一练飞瀑自山巅倾泻而下，山壁间飞珠溅玉，水气弥漫，那飞瀑注入山下一个水潭之中，潭边的一块巨石上伏着一头豹子，那豹子身长一丈，全身黑色，尖牙利爪，双眼发着黄光，盯着潭水之上。我以为豹子在伺机捕捉水中猎物，便站定静观，忽见潭水中钻出一个人头来，长发浮在水面上，面貌美目樱唇，容色昳丽，竟是一个妙龄女子！我看见她，她也看见了我，我正自惊奇，潭边那头豹子忽然“扑嗵”一声跃入水中，向那女郎游去，我见此情形，心中吃了一惊，那女子若被豹子捉住难免葬身豹腹，当时我无暇细想，拔出手中长剑向那头豹子飞掷过去，眼看长剑即将刺中豹身，岂料那豹子瞬间挥起前爪，将长剑拍落水中，然后绕着那女子游动，那女子游近豹子，将豹子搂在怀中，豹子双爪不住拍打水面，并不撕咬那女子，神态甚是欢愉，原来这头豹子竟是那女子所养。”
“这回你恐怕是惹祸了。”雷梦杀说道。
“是啊！谁料到好心却做了坏事！那女子伸手向岸上虚晃一下，岸上的衣物突然飞向潭中，罩在女子身上，她身形已自水中拔起，全身裏在衣衫之中，落在潭边草地之上。她取衣用的乃是隔空取物的功夫，内力已极为精湛，但更高明的武功却在后头，她落在地上之后，周围的花树草木忽然无风自动，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地上的落叶全都飘起空中，围绕着她的身躯旋转起来，花朵的花瓣片片散开，随着叶子一起转动，片刻间花叶越来越多，将她整个身躯密密包裏，再也看不见她的半寸身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但没有深不可测的内力绝对办不到！只半袋烟的功夫，她周围所有的叶子花瓣都落下地来，我一看，她已穿好衣物，脸上蒙着一层黑色面纱，但仍可见眉如柳叶，双目晶光莹莹。”
“看来这是位美女，老肥田，你艳福不浅啊！”雷梦杀说道。
“是的，的确是位美女，可是你知不知道，越美的女人越会要人命。”
“哦？她说要你的命？”
“是的。”
“现在你还没有死。”
“可是她们已追了我五百里。”
“看来你非死不可！”
“恐怕是的。她问我是不是在偷看她洗澡，我说没有。”老肥田喝了一口酒，说道。
“你好像有。”雷梦杀喝了一碗酒，说道。
“我只看见一个人头，然后就忙着击杀那头黑豹了。她又问我是不是看见了她的容貌，我说看见了，她说既然看见了就得死，我心中有点恼怒，你知道，我一向看不惯霸道的女人。”
“你看得惯，你的村子里有六个霸道的女人，后来这六个女人都成了你的夫人。”
“那是因为她们长得好看，既然长得好看，那么霸道一点也无妨。”
“这一位不是也很好看么？”
“这一位的确更好看，但是你若遇上一个想取你性命的女人，就算她长得再好看你也会跑路的。”
“后来怎样？”
“后来我说看一眼就要死吗？你以为你是谁，玉皇大帝啊？她说我不是玉皇大旁，我叫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是的，她说她叫百里东君。”
“应该是百里东城的百里东君。”
“你听说过？”
“是的，听说过。”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临安府往东一百里有一座城，叫百里东城，城主就是百里东君，据说武功深不可测，为人行事亦正亦邪，但她有个规距，叫非嫁即死。”
“对，那天她就对我说，如果一个陌生男子看见了她的容貌，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她嫁给他，第二是她杀了他，我马上说我选第一。”
“天底下最笨的笨蛋也会选第一。”雷梦杀大笑。
“但她说不愿意，不愿意嫁的话只好杀了我，不过看在我有心救她的份上，她会留我一个全尸。我问为什么不愿意，我有钱、有屋、有地、有田，我就叫老肥田！她说因为我太肥了，她一向不喜欢太肥的男人，她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留着给别人，所以还是要把我杀了。她说完向后招了招手，我忽然发现她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洁白，指甲在太阳底下闪着晶莹的光晖。然后她的身后出现了四个女人，是四个作丫环打扮的女人，她们一个个的仗剑向我冲来，她还对伏在她脚边的那头豹子说，黑仔，你也去吧！她的声音变得温柔极了，动听极了，可对我为何那样凶霸霸，看来我还真不如那头畜牲。”
“你说对了，男人有时候的确连畜牲都不如。”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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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6 17:43
发表于 2025-11-26 18:09
写的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