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语

燕十三

2024.12.29

下午六点多些，天色就开始入夜
在没有灯的地方已看不清人脸
如果隔着一层窗户，透过玻璃往外看
更觉一片漆黑，抑且异常寂静
然而我觉得这正是最好的时候
越来越喜欢自己独处，喜欢周遭无人
能够很彻底地放松，无论是躯壳还是思绪
可以在窗前站立很久，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精神或自守，观心，观自己，观自在
或能涣散，无识无知，无悟无觉
我虽不是佛徒，不能参透“无我”
但此时此刻，正是妙境

燕十三

2024.12.29

曾经与我一起行走的人
在一个岔路走散
我独自走了很久，一路上风霜雨雪柳暗花明
直至在另一个岔路重逢
只是不知道彼此是否还一如当初
有人说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都好，彼此还在
都好，还在，多么令人宽慰
所有的念想或许可以如此归纳、总结，或者终结
似乎是最好的结果，想了一下，谁又能说不是
昨天与今天毕竟有所不同，昨天的雨，昨天的晴
今天已无雨，也无晴
而明天，谁又知道是谁的明天

燕十三

2024.12.30

      我已有段时间不曾理会那盆散尾葵了，上次给它施肥大约是两个月前，
之后忙碌，没有闲心，也没有记起，昨夜看它，叶子上已有些许尘埃，静
静地呆在客厅一隅，兀自长得茁壮。
      为向它补偿我对它的冷落，给它松松土，再施少许肥料，把叶子上的
尘埃擦拭干净，喷上些清水，开了窗子，让风吹进来，再看看它，它仿佛
换了妆容，新新鲜鲜，青青翠翠，在风中摇动着，是欢快的模样。
     它对我的偶尔的殷勤大抵是不以为然的，就算我不理会，还有天地宠它，
可以自顾美丽，自顾婆娑，然而我应感谢它，不管是现在还是往昔，它确乎
给这个寂聊的空间添了生气，也确乎令我的心情跃跃的明媚起来。

燕十三

2024.12.31

今天傍晚和一个朋友外出吃饭，就两人，其余的都来不了
要三四个菜，开一瓶习酒
两人默默吃菜，默默喝酒，默默递烟
偶尔碰一下杯
无话
无话就不要说话，比没话找话要好
平日里厮混惯了，彼此什么脾性都清楚
心里有事没事也大抵知道
心情也是平稳的，没什么波澜
这是多年的默契了，真有要说的，早就竹筒倒豆子了
能彼此陪伴就好，在某些时刻，人真的是需要有伴的
有时沉默是一种很妙的感觉，是一种很妙的境地
彼此相对，彼此无声
又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我在，他在
吃喝完了，埋单，走路，回家
依然一路无话，挺好

燕十三

2024.12.30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又多了一岁
新的一年，有新的计划，新的愿景，新的展望
可是过去的那么多年，岂不都是如此
都是寄希望于将来，而将来依旧
日复一日，时光并没有变出多少花样来
所不同的是思想与躯壳的差距
这种差距会在潜意识里日渐显著不断加深
光阴一直向前，永不停竭
思想紧紧跟随，甚至走向光阴的深处，走在光阴的前头
而躯壳肉身，渐渐颓败，乃至腐朽
在人世间走一遭，领略欢愉，品尝悲苦，众生如是
我的到来是光阴将我带来
我的离去是光阴将我带去
如此而已

燕十三

2025.01.03

我已熏醉
夜里没有一丝儿的风
但凉沁沁的，身上舒坦，心里痛快
天上的星星还是昨阔的夜那几颗，钉在天幕上
田野里的蛙鸣消失了
但有蟋蟀的叫声，已叫了很久
有雾，一片连着一片
那一列一列的白色的玉米花躲在雾里
我也在雾里
它朦胧，我朦胧
我看不清它，它也看不清我
星光经过辽阔的夜空，洒了下来
更增凄迷
我们静静地站着，看着
是否彼此看不清才会注目
一旦看清晰了看明了了，反而不美
我相信是这样，也愿意这样

燕十三

2025.01.04

迟来的没有座位，也提了张椅子挤进来
男男女女坐了满满一席，全是高中同学
有些常见，有些经年不见，但不管如何，既是同学，自不生分
几杯酒水下肚，气氛渐渐热烈，说起高中时候的趣事、糗事，尽皆开怀
记得那时学校里有棵古老的凤凰树，每年都开花，花朵开满枝头
树顶的花朵开得最为繁多，看上去火红一片
到落花时节，地上全是红色的花瓣，校工扫去，第二天地上又再铺满
很多高中时期的事情发生在凤凰树下，即使多年不再回校，那棵凤凰树仍留存在记忆里
谁在树下等谁，谁在树下悲喜
谁喜欢了谁，谁在暗恋谁
谁在树下读着谁送的情书
谁在树下相逢，谁又在树下离开
随着高中时代的结束，大家各奔前程，风流云散
而那棵凤凰树见证了我们高中时代的青涩感情故事，自始至终
如今说起，有人仍然羞涩，有人开怀大笑
但眼中都有泪光闪烁
遥想昔日，同学少年，朱颜皓齿
风华正茂，青春飞扬
今日虽不再有，但此情可待成追忆

燕十三

2025.01.04

今早到书房里找一本杂志，寻遍不见
却意外看见梁实秋的散文集，很久的书了
翻了翻，看见他写的《睡》
他说人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眠，又说了很多与睡眠有关的事情
我大抵属于文章里说的懒睡贪睡的那种
在婴幼儿时开始，我就贪睡
据母亲回忆，那时的我是最好照看的
一天到晚就睡觉，饿了就哭，吃饱了又睡
基本上是不用如何哄我的
工作之后如果遇上休息日，那就自夜晚开始入睡，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
只要有得睡，吃是无所谓的，先睡饱睡够再说
现在白天工作繁多，连中午觉也没有
但就算再疲累，如果能合眼十分钟，又可精神
我的睡眠质量可打十分，入睡后雷打不醒，倘若有盗光顾，大可开灯，为所欲为
晚睡的习惯又慢慢养成，满打满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最多睡眠四个小时多一点
跟梁实秋文中所说的“三分之一”相差较远
或许小时候睡得多了，老天罚我少睡
又或许自个儿知道，将来的某天我会突然入睡，会睡很久，睡到地老天荒，不再醒来
所以得少睡，多点清醒，多看看这个世界

燕十三

2025.01.07
数了一下，约莫有天星二十五六
风吹过三阵
远处有薄雾，雾中有山二座
山如黛，山迷蒙
山前有人家，灯火处处
近处有菜圃，十七八列
菜叶层层开
有甘蔗四五棵，蔗叶长长
不知谁家种
这是我此刻所看见的世界

燕十三

2025.01.07
世界如此，远近皆无声
我也不必有声
如我是一物，则可以物观物
可致无我
然而无我却又如何
世界仍旧如此
有我却又如何
世界仍旧如此
眼前之世界，并不以我为念
而我之所追，尽皆虚妄
无论物我，世间一切相，皆不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