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雨过长安

[复制链接]
清风八咏楼

金老虎
发表于 2025-8-30 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曾经灞桥风雪 发表于 2025-8-30 12:30
谢谢微光的支持鼓励,我写着玩儿的

玩的样子,开头不是很抓读者的,我看着看着走神了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钱多多
版主勋章 桃花朵朵 山高为峰 山外有山 两周年庆 少年歌行 山间红叶 中秋月圆 欢度国庆 开卷有益 我书我心 星河有你 七夕之桥 一生安柠 幸福莓满 心想事橙 梅开颜笑 樱果相依 喜上莓梢 菜源滚滚 一生一世 心心相印 两心如一 一心一意 小秋千
发表于 2025-8-30 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小说要静心看,晚点再看,先吃完东西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六州歌头梦

七夕之桥 两周年庆 白鹤飞
 楼主| 发表于 2025-8-30 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念聪聪 发表于 2025-8-30 16:20
看小说要静心看,晚点再看,先吃完东西

字数多,电脑上看不好一点儿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六州歌头梦

七夕之桥 两周年庆 白鹤飞
 楼主| 发表于 2025-8-31 07: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曾经灞桥风雪 于 2025-8-31 09:12 编辑


第二章 寒江雨 (上篇)

书格上嵌着的菱形铁刺犹在嗡鸣,毒腥气如蛇信般钻进鼻腔。墨如雨的目光死死锁在“如雨刻铭”四字上,血液似瞬间凝冻成冰。青州铁锭被劫,专精此道的锦留影自身难保,此刻更有人欲除他而后快——这绝非孤立之事!他几乎能听到背后那张无形的网正急速收紧时丝线紧绷的声音。

“护住院长!”他厉喝,声音因紧绷而嘶哑,目光却已如鹰隼般扫视着窗外骤然肃杀的竹林,试图从中揪出那潜藏的阴影。

恰在此时,一声清越凤鸣般的长啸,穿破暮色将至时的凝滞空气,自书院西北角的藏书重地“兰台阁”方向锐起!

“何方宵小,敢在书海圣地放肆!”

话音未末,剑光已如九天银河倾泻!数道快得只剩虚影的寒芒,带着裂帛尖啸,绞入竹木深处!“叮叮当当”一串清脆密集如暴雨打梨花般的激响骤起!瓦片、竹叶、碎枝伴随着闷哼与重物坠地的扑通声应声而落!三道本欲借乱扑向知止堂的矫健黑影,瞬息间被那沛然剑势强行裹挟倒卷,狠狠掼在庭院青石板上,溅开数滩浓浊墨色。

一道婀娜迅疾的红色身影紧随剑光落地。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杏黄劲装短打,滚着烈焰红的边,如一团跳动的明火。她梳着利落的单螺髻,仅簪一枚孤绝的青锋银簪。眉眼尚未完全褪去跳脱娇蛮,此刻却含霜带煞,手中三尺青锋挽了个漂亮剑花,嗡鸣不绝。正是素有“长安一剑花”之称的凌云剑派大师姐——苏洛洛。她脚边,一个刺客挣扎着欲探向暗囊,被她闪电般反手一剑拍碎腕骨,骨裂之声令人齿寒。

“洛洛!”墨如雨微怔,随即心头一定。“喂!书呆子!”苏洛洛头也不回,语速飞快,“楼院长让我来看看这边鬼叫个什么!没吓破胆吧?贼人好大的狗胆!”她虽在嘲讽,那双明澈眼眸却警惕地扫视着庭院幽暗角落。

惊魂未定的陈木目光急转,忽然失声:“南乔!”他瞳孔紧缩。方才混乱初起时被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着秋香色窄袖襦裙的女子,此刻面色苍白地立在堂外游廊转角处——竟是他的义女、河东商帮精通账目、心思细腻的南乔。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惊住了。

“爹……”南乔声音微颤,正要上前,却被陈木猛地挥手阻止。

“莫动!退回游廊!”然而,就在陈木低喝的瞬间!一抹薄如残月、无声无息、几乎溶于暮色的刀影,倏然自南乔背后一根巨大廊柱的深沉阴影里毒蛇般探出!目标竟非墨如雨,而是她!

这刁钻时机!这声东击西的毒辣!苏洛洛发觉已迟了一刹!剑尖尚在丈外!“南乔!”陈木目眦欲裂,下意识将手中那沉重的樟木笔山朝着刀光方向狠狠掷出!墨如雨呼吸一窒,袖中手指几乎嵌入掌心。陈木那因仓惶与极怒而完全扭曲的脸孔,将那份毫无作伪的惊惧与护犊之心显露无疑——他是真将南乔视若己出!生死一刻的反应骗不了人!

千钧一发!笔山只稍稍擦过刺客肩头,未能阻止那把疾刺向南乔心口的淬毒薄刃!

就在冰冷刀尖触到南乔背后襦裙绣花的刹那间——

嗤啦!一片裂响!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游廊上方斗拱横梁的视觉死角里倒掠而下!

那身姿如扑击猎物的夜鸮,快得只剩下灰色残影与扑面而来的凛冽风沙气息!刀光与人影在半空撞出一串刺耳炸裂的金鸣!火星四溅!

“呃啊!”刺客痛嚎炸响,身体猛地向后弓成虾米!其脱手而出的毒刃被一股狂暴刚猛的力量狠狠格开,“笃”一声深深钉入旁边木质窗棂,震落窗纱。几乎同时,那倒掠而下的身影重重落地,屈膝卸去冲力,青石板被他的皮靴蹬出了蛛网裂痕。他单臂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方才自刺客身上扯下的一大片带着模糊绣纹的黑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肌肉虬结在袖下如铁石。

暮色渐浓的光线照亮来人。那是名二十四五岁的魁伟青年。身着一套漠北行旅惯穿的深灰毛葛劲装,外罩一件磨得发亮的牛皮软甲,风尘仆仆。脸庞棱角分明如被风刀砂石打磨过,黝黑的皮肤刻着粗粝的印记,浓眉压着一双深陷却狼一样警惕明亮的眼睛。唇上沿和下巴都蓄着短硬的胡茬,浑身散发着未消的戾气与一种仿佛刚从无边沙海挣脱出来的荒蛮野性气息。

他抬起头,鹰难般的利目越过惊魂未定的南乔与惊愕的陈木,死死锁在知止堂门内紧握星如雨血书的墨如雨身上。那眼神异常复杂,带着焦灼、审视,还有一种难言的凝重,像背负着千钧的石头。

“穆……穆大哥?!”墨如雨失声,心脏猛地一沉。来人正是漠河老掌柜长风视为义子的穆子风!他常在漠北商道行走,身手剽悍,性情冷峻刚烈,此番竟无声潜入长安书院!且他望向自己的眼神……

“义父重伤。”穆子风开口,声调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刀刻铁砧,“如雨陷在漠北商道,断后阻拦追杀。她拼死冲出重围送信……却失散了!”他目光扫过墨如雨手中染血的信笺——那“锦留影不可信”的血字如一把烧红的铁钎,直刺他眼底深处,“我带人寻来长安,便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墨如雨,你这里又有何线索?这些下九流的渣滓,”他冷冽的视线瞥过地上呻吟的刺客和窗外倒地抽搐的黑影,“就是奔你来的?也奔信上的秘密来的?”

“锦留影押运的青州铁锭已被劫了!”陈木面色铁青,咬着牙低吼,额角汗珠滚落,“适才还有暗器袭杀如雨!那批铁锭……牵扯军备!兵部‘甲下’批文!”他看向穆子风,又看看墨如雨,目光如烙铁般扫过那枚铁刺,最后凝聚在桌上油纸那行细密的“丑时三刻入东六戊车”字样上,那墨痕未干,仿佛还跳动着惊心动魄的暗火。“你爹……漠河老掌柜押的是什么?怎会遭袭?”

“漠河行旅的商队!”穆子风眼中寒光爆射,一字一顿,“运的是给朔方军前线的皮裘药材!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浓眉拧紧,“还有一批由肃州‘百工坊’秘制的‘飞隼弩’机括核心部件!图纸与实物分运!那图纸……经义父特许,由如雨保管!”他灼灼目光再次压向墨如雨,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图纸可在?”

楼九重苍老而带着金石之音的低咳自身后书阁深处传来:“飞隼弩?河西机密!难怪!难怪引来这般杀劫!祸事东引,引向书院了!”他那素来睿智平和的声音里,首次透出沉重的山雨欲来的寒意。

飞隼弩!军国重器!星如雨竟是携此物引来杀身之祸!墨如雨的心沉入冰冷的谷底,捏着信笺的手指几乎痉挛。她信中所言遭遇“绝非寻常沙匪”的截杀,其目标竟是这国之重器的核心机密!图纸?图纸在星如雨身上?她此刻人在何方?而那批同样被劫的青州铁锭,莫非就是打造飞隼弩所需的甲等精铁?一股彻骨的寒流直冲墨如雨四肢百骸。

“立刻出城!不能困死此处!”穆子风猛地低吼,身上那股战场搏杀的血腥气陡然弥漫开。他一把推开身前碍事的半扇雕花门板,碎裂木屑纷飞,“护送楼院长先行!陈掌柜,你的人呢?信我义父长风之诺,速速打通永定门!”

“商帮人手俱在城南‘醉仙居’!”陈木当机立断,商人特有的狠劲也被逼了出来,“南乔!发讯号!集结!走永定门西侧护城河石桥!”他一把拉过仍微微颤抖的南乔,眼神示意。南乔强自镇定,飞快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短竹哨。还不待她引息吹响……

“哔——啪!哗!”一阵稀里哗啦怪响伴着夸张的叫嚷突然打破凝重杀机,从游廊另一头滚将出来!

“哎哟我的妈呀!这啥玩意儿砸姑奶奶脑袋啦!眼…眼都花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哎哟连天地揉着脑袋。她穿着鲜亮得不合时宜的桃红短打,腰缠银丝镖囊,发间簪满招摇的珠花银蝶,一张脸粉妆玉琢得仿佛画中童子,偏偏左眼角下一颗小小朱砂痣灵动俏皮。她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贼亮地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和肃杀对峙的众人,尤其滴溜溜在墨如雨染血的袖子和穆子风身上那抹残破刺客衣料上打了个转。随即龇开白生生的牙,露出一个阳光灿烂、没心没肺又带着三分狡黠的笑脸:

“欸!别打啦别打啦!多大仇啊!看看看看!锦师哥让我来找诸位!城外寒江渡口备了快船!他老人家说啦——”她拖长调子,学着锦留影平日说话的老气横秋腔调,“‘此番波诡云谲,请诸位速速随清风镖局行货的‘货郎头’前往渡口一聚!’ 喏!”她变戏法般翻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小牌,牌上一面是龙形标记,一面阴刻“清风过境,物我两安”八个古拙小字——正是锦留影从不离身、象征总镖头亲至的“龙印信”!

锦留影?!他还活着?还能传信?穆子风目光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捕食的凶兽。墨如雨心底疑云非但未消,反而如滴入沸油的冷水般轰然炸开——血书的警告犹在眼前!锦留影不可信!这快船,会不会是另一重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苏洛洛眉头紧蹙,剑尖微微抬起,对着那小丫头,充满戒备。

“嘻嘻,媚眼无敌莫小七奉师哥之命,特来引路!”小姑娘——莫小七拍掉身上的碎木屑和尘土,将那铜牌在指尖潇洒一转,眼睛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墨如雨攥紧信笺的手腕处渗出染开的新鲜血痕(方才全力拧身避暗器,袖下被刮出一道深口),笑得更甜了,“这位公子哥,你袖子流血啦!可别半路晕过去,砸了媚眼无敌的金字招牌!”

暮色四合,寒意陡升。永定门方向已隐隐传来关闭城门的沉重绞盘声和传令兵的模糊吆喝。追兵未消,暗影重重。前有锦留影未卜生死的“接应”,后有神秘力量的围追堵杀。出城,已是唯一生路,却也可能是通往更凶险深渊的断魂桥!

“走!去寒江渡口!”墨如雨牙缝里挤出命令,强行压下心头所有惊疑与星如雨生死未卜的焦灼,目光如磐石般盯住莫小七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穆大哥开路!洛洛殿后!陈掌柜南乔居中!快!”他撕下半截内衫布条,迅速缠紧血流不止的手臂。

一行人以穆子风为锋锐箭镞,冲出狼藉一片的书院。墨如雨断后,最后一眼掠过知止堂昏暗深处那被钉在书格上的毒刺——那“如雨刻铭”四个字,在渐深的阴影里狰狞如鬼魅的眼眸。

寒江流经长安城南,此时正值初春桃花汛,水势湍急。暮霭沉沉,江面昏黑如墨,仅对岸几盏渔火如幽冥鬼眼闪动。夜风卷着冰冷的江气和水腥味呼啸而来,扑打在脸上生疼。

城门口关闭前的喧嚣已然沉寂,只有永定门巨大而模糊的高耸轮廓,压在西面逐渐暗淡的紫红色天幕尽头,犹如沉没的巨兽脊背。石桥已被商帮与镖局部分人手暂时堵住桥头,与城内追出的零星阻截者缠斗,刀兵撞击与压抑的嘶吼声不断传来。

墨如雨一行在夜色掩护下,沿护城河外缘荒滩疾行。江风狂野,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南乔裹紧披风,脸色依旧苍白。陈木护在她身侧,身形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穆子风手持一柄刚夺自极手的雁翎刀,沉默地劈开挡路枯枝草茎,刀锋映着微弱天光,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满腔担忧与愤怒碾入这片荒凉泥滩。苏洛洛缀在队尾,青锋剑在鞘中不安低鸣,眼观六路。莫小七走在最前头引路,身形轻巧得像片柳叶,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与这夜奔逃命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唯有时不时回首瞄一眼队伍,眼珠滴溜溜转着,似乎在默记着每一个人的位置与状态。

离渡口越来越近,前方隐隐可见灯火。风卷来模糊的人声和流水拍击木船的声响。“就在前面!”莫小七压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奔行的队列在疾风中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芦苇荡,风声呜咽着刮过枯瘦的芦杆,发出瘆人的声响。渡口码头那两盏在风中剧烈摇晃的风灯已然在望,灯下,一艘乌篷快船静静泊在水流湍急处,船头一个身形佝偻、戴着硕大斗笠的船夫身影被灯光拉得扭曲摇晃。

墨如雨心中警铃愈响。一切似乎顺利得诡异。锦留影何在?那神秘船夫又是何人?他忍不住再次看向莫小七,却见她正回头投来一个明媚的笑容。

就在这时!噗!噗!噗!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芦苇荡的风哭!比之前知止堂那枚铁刺更密集、更刁钻!它们并非直射人身,竟毒蛇般贴着地面疾窜而来!目标赫然是他们脚下!

“是‘地堂破甲钉’!散开!”苏洛洛厉声示警,第一个拔剑旋身,剑光护住下盘!

穆子风反应亦是极极,低吼一声如狂怒狮王,将靠他最近的南乔和陈木猛地往侧面芦苇丛中扑去!身体尚在半空扭转,刀已狠狠向下劈斩!“铮铮”爆响火星四溅,几根粗如短箭的黝黑铁钉被他刀身震偏,深深扎入泥地!

墨如雨也在苏洛洛警示的瞬间向后急退!然而暗器过于密集!一道阴险的冷风贴着足踝而至!剧痛猝不及防地从小腿爆发!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向前一个趔趄。低头看去,一根乌黑的三角锥形长钉穿透布靴面,钉头已整个没入小腿血肉之中!伤口非但不见血涌,反而瞬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剧痛伴随着麻痹感闪电般向上蔓延!

“有毒!”陈木在泥地中翻滚后爬起,瞥极墨如雨小腿伤势,骇然变色。

“小极!你他娘引的好路!”穆子风暴怒咆哮,刀劈钉雨,朝前方芦苇深处发出暗器处怒视。却见莫小七早已抱头滚进一蓬更深的芦苇丛,动作快得惊人,毫发无伤!她此刻脸上俏皮尽去,只剩一片惊骇与难以置信:“不是我!不是我引来的!真不是!”

“布网!抓活的!主上点名要那个酸丁的脑袋!还有那个姓穆的漠北狼!”尖厉的呼啸和着踏断枯苇的密集脚步声,如恶潮般自四面八方向这片河滩急速压来!数不清的黑影从芦苇后、石岸下、甚至浅水滩中悍然扑出!刀锋映着惨淡灯火,卷极浓烈腥风。

伏兵四起!网已收拢!

“向水边!杀出去!”穆子风眼中赤红,吼声如雷,雁翎刀化作一道狂暴银龙,迎着人最多的方向悍然劈入!刀风撕裂空气,带起一片血浪!

苏洛洛剑光一盛,紧随其后,剑走轻灵狠辣,每一刺都点向咽喉关节要害,逼住左侧来袭之敌。

陈木护着南乔向后退,脸上再无一丝血色,目光急扫江面那艘孤零零的乌篷船——那船夫竟对岸边的生死搏杀充耳不闻,兀自缩在船头,像个无声的木偶!

莫小七尖叫一声,腰间银丝镖囊已在手,十指捻起飞蝗般的银芒,带着咻咻急风射入追兵队伍,手法奇快!

墨如雨单腿跪地,左腿被钉穿剧毒侵蚀处已然麻木,眼见数把长刀带着呼啸恶风劈向自己脖颈,冰寒的刃气已然贴上皮肤!他袖中的手指艰难地摸向一枚藏在腕间机簧内的“咫尺天涯”——这是楼院长秘赠给他、仅此一枚保命之物!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时!

“嗤——!”

一道凄厉尖锐到撕破耳膜的裂风声,混合着蛮力扯裂布料的撕裂声,竟比所有扑来的刀锋更快一步抵达墨如雨耳畔!

时间仿佛在一瞬无限拉长、凝滞!

一道人影——不,那决非仅仅是身影!那是一道裹挟着狂烈西风、卷起戈壁粗粝砂砾的气息、以及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火气味的狂风!以超越视线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从墨如雨左侧那幽深的芦苇荡边缘轰然撞出!在她现身前的刹那,她的动作已然发动——她根本无需看清墨如雨面临何种杀机,只以野兽般的直觉捕捉到了那几柄长刀挥落的轨迹和带起的凛冽杀意!在那零点几秒的生死间隙里,她全身力量拧如一张拉到极致崩裂边缘的强弓弓弦!

墨如雨甚至没看清她如何拔刀!他眼里只捕捉到一道狂暴的、充满原始破坏力与绝望奔逃狂怒的冰冷弧光!那光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悍然掠过!

咔!嚓!嚓!嚓!嚓!

一连串斩断朽木般的可怕脆响炸开!火星如同黑夜中骤然爆发的烟火!那几柄直劈墨如雨头颅、胸腹的长刀,如纸糊般从中断裂!断裂的刀锋带着巨大的惯性飞旋着砸入江滩泥水,溅起大团污黑!几个挥刀的黑衣杀手保持着向前劈斩的姿态僵立一瞬,随即上半身诡异地错开滑落,浓稠的血浆伴随着刺鼻的内脏气息疯狂喷涌,将泥黄的河滩瞬间染成地狱般的污红与赭黑!

一个身影,背对着墨如雨,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死寂。方才还疯狂咆哮的河滩,在这一刀之威下陷入了凝滞般的死寂。伏兵、苏洛洛、穆子风、陈木、南乔、甚至还在撒暗器的莫小七,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那背影高大挺拔,穿着粗硬耐磨但已多处撕裂、被血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漠北毛葛劲装,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色大氅,大氅边角焦糊卷曲,似极火烧燎过。乌黑凌乱的长发只用一根粗皮绳草草系在脑后,无数散落的发丝在凛冽江风中狂乱飞舞。她的肩背宽阔却线条紧实,此刻因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如同一张时刻蓄满劲力的硬弓。一股混杂着浓烈血腥、汗气、尘土以及一种如同焦烤皮革般的诡异焦糊味道扑面而来。她手中紧握的,并非中原流行的精钢长剑,而是一把式样奇特弯曲如新月、刀身比寻常马刀长且厚重、闪烁着幽冷如寒潭之水光芒的直背刀!那刀身上,一道新染的猩红血线正顺着雪亮的锋槽缓缓流下,凝于刀尖,汇聚成珠,最终“啪嗒”一声滴入染血的泥泞之中,她未曾回头。只有沉重压抑、如同受伤孤狼般深长的呼吸声,隔着几步距离传到墨如雨耳中。那起伏的背影,在昏沉江风和摇曳渡口灯火的映衬下,如磐石,如古峰,也像一只刚撕碎了敌人、浑身浴血、却随时可能力竭倒下的荒原之鹰。

(上篇 完)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中文注册

×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六州歌头梦

七夕之桥 两周年庆 白鹤飞
 楼主| 发表于 2025-8-31 07: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曾经灞桥风雪 于 2025-8-31 07:24 编辑


第二章 寒江雨 (中篇)

夜风更加凶猛,狂吹着她的破碎大氅,如一面残破染血、不屈的战旗。她周身那股久经风霜磨砺、刚从生死绝境中蹚出的浓烈悍勇之气,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尘埃焦糊混合的味道,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感官之上。

墨如雨单膝跪在冰冷湿透的泥泞里,小腿处钻心的剧痛和毒素蔓延的麻痹感阵阵袭来。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堵突兀地、绝对强硬地横亘在他与死亡之间的脊背上。凌乱污浊的发丝狂舞着掠过她的后颈,露出那被极沙吹打的蜜色皮肤上几道新鲜的血痕。

那是星如雨!是她亲手写的血书里的字字泣血!是她被卷入了飞隼弩核心的重重风暴!是她此时浑身浴血、带着铁与火的烙痕、用血肉之躯为他斩开了刀斧加颈的绝境!这一身惨烈疮痍和杀意,是漠北那场截杀烙在她身上的印痕!那柄染血的直背弯刀,劈开的不仅仅是刺客的钢刀,仿佛也劈开了墨如雨长久拘泥于书斋与舆图世界的某种无形的藩篱。

星如雨依旧没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她用受伤的孤狼般的姿态喘息着,声音粗粝沙哑,仿佛磨穿了声带:“都愣着……等死吗?穆子风!带他们……上船!”那声音像是从满是砂砾的喉管深处硬挤出来,每一个极都带着濒临极限的痛楚与令人心悸的强硬。同时,她沾满血污泥尘和不明黑色油渍的左手猛地一撩破烂大氅下摆——“嗤啦”!一声裂帛脆响,竟是用手中那柄直背弯刀干净利落地割下自己破损大氅的一片还算干净的黑色内衬布!那动作刚猛、直接,带着一种漠北女儿特有的、视痛苦如无物的剽悍!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在伏兵因血腥震骇而滞涩的数息间隙,她俯身,将那粗糙的布料狠狠压按在墨如雨被毒钉洞穿、正诡异地渗出暗青汁液的伤口上!手掌带着惊人的力量死死按住!

剧痛如同无数毒针狠狠刺入墨如雨麻木的感官!他猛地倒吸一口寒气,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视线因为剧痛而有一瞬的眩晕模糊。

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她低垂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闪动。他看不清她的五官细节,却清晰地看见一滴汗珠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微不可察的血丝,从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无声地砸进那片按压住他伤口的、同样污浊的手背布料里。

按住他伤口的,是她的手。那指骨粗大,指腹关节处厚厚的老茧硌着他的腿肉,冰冷且坚硬如石块。她的手掌压得极重,几乎带着一种暴力的执拗。这力量是冰冷的岩石,是镇压痛苦和毒素蔓延的沉重封印,却也在冰冷中传递出一种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强悍生命力——她就是要将他被撕裂的皮肉与蔓延的毒素按回去!不管他承受了多大剧痛!

墨如雨因剧痛而涣散的意识在这一按之下,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咙口的闷哼死死咽回,额上瞬间爆出豆大的汗珠。剧痛如同利齿啃噬着他的神经,身体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然而,比剧痛更清晰更猛烈的,却是那只压在伤口的、冰冷而粗糙的手掌带来的奇异震动——那绝非世家女眷柔荑般的细腻,那掌心的茧和骨节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风霜和刀光!是她从漠北长风中锤炼出的骨肉铁证!这一按之间,墨如雨仿佛感受到了那辽阔粗犷的戈壁,感受到了她那把染血弯刀斩出的万钧之力,感受到了血书背后那比墨色更浓烈、更沉重的生命重量!一个从不拘于笔墨束缚、真正在铁血风沙中搏杀求生的存在!

“忍着!”星如雨的声音更低哑了,带着极重的喘息,依旧没有抬眼看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吼了一句。随即,她将那压住伤口的黑色布片在墨如雨的小腿上极其粗暴地打了个死结,动作又快又狠,勒得墨如雨浑身又是一颤!但那毒素被强行封堵的扩散感瞬间减弱了一分!

做完这一切,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个心跳。她猛地抬头,那双在散乱发丝后抬起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血丝如蛛网般密布在眼白上,瞳孔却幽深得像漠北最冷的寒夜星空,又燃烧着两簇几乎要将黑夜焚烧殆尽、炽烈到足以烫伤人的火焰!疯狂、疲惫、杀意、警戒……无数激烈的情绪在那暗红星火下翻滚沸腾!在那极度野性、几乎要将猎物生吞活剥的骇人光芒中,墨如雨竟在那瞳孔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东西——一种被无边风沙和鲜血浸泡太久、几乎干涸殆尽的……温柔?还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庆幸?如荒漠行旅在即将渴死前发现最后一片绿洲的狂喜?复杂得让墨如雨心头猛撞,随即被更深沉的痛刺穿!

这目光只在墨如雨脸上停留了千分之一刹那,快得连呼吸都不及交换,便如鹰隼般厉然扫向周围被惊呆后重拾凶性、嘶吼着再度扑上来的伏兵!那汹涌的杀气再次爆炸开来!

“上——船——!”穆子风的嘶吼如霹雳炸响,打破死寂!

乌篷快船在湍急水流中猛地一荡,船头那始终如泥塑般一动不动的戴笠船夫,此刻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支不起眼的船篙,顶端赫然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撕裂寒江夜幕!一团刺目的赤红火球如同地狱恶魔的口器,从船篙顶端极箍处狂猛地喷射而出!带着骇人的尾焰与浓烟,以极刁钻的轨迹,狠狠砸入芦苇丛最密集处!

轰隆!烈焰冲天!无数黑影凄厉惨嚎,瞬间被膨胀的火舌与翻滚的浓烟吞噬!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烟火流星箭!是清风镖局压箱底的火器!”苏洛洛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骇。

那一直扮作船夫的“货郎头”,此刻才摘下硕大的斗笠,露出一张沧桑木讷但眼神精明的汉子脸孔。他声音沉稳却带着惊雷后特有的嗡鸣,在烈风中清晰送出两个字:“快——上!”

伏兵被这出其不意的火攻打得阵脚大乱,惨叫声震天。

星如雨猛地转身!这一次,她终于正眼看向墨如雨。那张曾经或许爽朗明丽的脸上此刻覆盖着血污、尘土和汗水,唇角抿成一道冰冷坚毅的直线,唯有一双眸子燃烧着野性的、永不屈服的火焰!她伸出那只刚刚割布、刚刚按压他伤口的手——那只沾满血泥和不知名焦油、指节粗砺遍布厚茧的手,粗暴却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墨如雨前襟!她的臂膀蕴藏着骇人的力量,如同巨鹰抓起猎物,一个极其猛烈的拖拽动作,将本已单膝难支的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那剧烈晃动的船头掼去!

“走——!”她的低吼混合着爆裂的风声,撞进墨如雨耳中。

身体失控,被无可抗拒的巨力抛向半空。墨如雨在空中翻滚的瞬间,视线却死死锁在星如雨身上!就在将他甩向生路的刹那,星如雨竟迎着几个悍不畏死扑来的刀锋,反手挥出那把染血的弯刀!刀刃精准地格开一把刺向她腰腹的利刃!火光在她身侧爆闪!一道锐利的流光带着刺耳的锐啸,如同潜伏于黑暗中的毒蛇,角度刁钻阴毒至极,无声无息地疾射星如雨因挥刀格挡而暴露出的右侧脖颈要害!

墨如雨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瞳孔因极度惊惧而骤然收缩!那暗器来得太快太毒!他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

生死一瞬!

“噗!”

星如雨的身躯猛地一震!身体在那刹那似乎僵滞了一下!那道致命的流光——一根淬了幽幽蓝芒、边缘带着锯齿倒钩的三棱吹针——狠狠扎入了她右肩胛骨上方三寸的位置!深入肌理!她握着弯刀的手臂猛地极颤,刀势瞬间凝滞了一分!

剧痛与瞬间麻痹的毒素如冰水般注入!星如雨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闷痛哼,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喷溅在她捂向伤口的指缝间!但她那双燃火的眼眸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剧痛的刺激下爆射出更加狂暴的光芒!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被彻底激怒!她连看都没看肩上那致命的毒针!反手一刀削断针尾!动作狠辣决绝!同时身体借势猛地旋身侧扑,险险避开侧面数把劈来的雪亮刀光!刀锋在她早已残破的大氅上撕开新的口子!

翻滚、落地!惯性带着墨如雨扑倒在冰冷的、剧烈摇晃的乌篷船舱板上!呛了一腔带着浓烈血腥、硝烟和水汽的风。

他挣扎着抬起头。最后一瞥!透过船舱剧烈晃动的布帘缝隙,在爆燃的火光与浓稠的黑烟翻滚的缝隙中,他看见!看见星如雨单膝跪在染血的河滩,半边身子被肩上的剧毒吹针所麻痹,身体痛苦地颤抖着!但她一手死死抓住刚刚刺入肩窝的针尾残杆,仿佛要将深入骨髓的痛楚捏碎在掌心!另一只手!那把直背弯刀竟被她硬生生调转刀柄,倒持在身后!刀刃向后,深深插入泥中!她用这把刀和自己的手臂死死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猛地抬头,透过被风吹散的发极,那双充血的、燃烧着无尽痛苦和疯狂之火的眸子,正穿透火焰与距离,隔着船舱的布帘缝隙,仿佛撞进了墨如雨惊痛的眼底!

那不是绝望!那是一种被血与火彻底点燃的狂怒!一种“我必生还,此仇必报”的毒誓!一种要将背后所有阴影与魍魉都拖出来撕碎焚尽的野兽般赤裸裸的意志!火光在她倔强的下颌与沾血的脖颈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残酷剪影。那一眼,如同烙印,狠狠烫在墨如雨心底最深处!远比腿上的毒伤更痛!痛彻心扉!

“走啊!”穆子风最后一声咆哮炸响!他那魁伟的身躯如暴风般席卷过来,狠狠一脚蹬在船帮!巨大的力量推动小船猛然离岸!他巨大的身体随后撞入船舱!

江流湍急,小船被冲得猛地一荡!瞬间离岸十余丈!

岸上,最后的景象被急速拉开距离的火光和浓烟吞极。再也看不见那道在血火中艰难支撑、却依旧燃着滔天战意的身影。唯有她最后那穿心裂肺般的一瞥,带着无尽的血色与燃烧的意志,凝固在墨如雨眼前翻滚的黑夜波涛之上。

“嘶……”剧烈的疼痛终于刺穿墨如雨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呻吟。他死死捂着被星如雨粗暴裹紧勒住的小腿伤处。毒钉虽被按住,剧痛和麻木却仍在蔓延。船舱狭小,充斥着血腥味、硝烟味、极重水汽和数人粗重压抑的喘息。苏洛洛正快速检查着穆子风身上是否有伤,剑还握在手中。莫小七小脸煞白,缩在角落里惊魂未定。陈木搂着瑟瑟发抖的南乔。楼院长盘膝而坐,闭目不言,脸上毫无血色。

那“货郎头”立在船尾舱外,沉默地摇着橹,身形在晃动的船舱壁留下巨大而摇晃的影子,似与黑暗融为一体。船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寒江中心,水流打着漩涡,发出低沉的呜咽。方向未知。

星如雨最后那一眼,那在血与火中、肩钉毒针却依旧用刀支撑不倒的身影,还有自己小腿上那粗粝布片按压下不断传来的剧痛与冰冷触感……墨如雨疲惫地闭上眼,心底那团因“锦留影不可信”而点燃的寒冰火焰,烧得愈发猛烈灼人。

船舱一角,莫小七偷偷吐了下舌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扁平的镂空银盒,盒盖上雕着一株活灵活现的山参——佰草堂的标识。她悄悄打开一条缝,取出两枚泛着温润玉色的莲子状丹丸。

“喂喂,书呆…呃墨公子,还有穆大哥,”她压低声音,眼珠儿灵巧地在墨如雨冷汗涔涔的脸和穆子风紧锁的愁眉间转动,“这是我从大师姐疏影那儿顺来的好东西,‘玉荷清宁丸’,祛毒护心贼灵!一人一颗快吃了吧!省得毒气攻心!”她将丹药塞进两人手心,触手微凉圆润。又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墨如雨那被星如雨割袍所裹的小腿,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刚才…那救你的大姐姐…好厉害啊!她流了好多血…她用的药跟血混在一起…有点怪味哦…”

混在血里的…怪味?

墨如雨捏着那微凉的药丸,心头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已被血和布片混合包裹得一片狼藉的小腿伤口。方才被按住的剧痛似乎麻木了些,但鼻尖却诡异地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铁锈血味的……似有似无的、焦烤中带着微酸的独特气息?这气息竟与星如雨大氅上沾染的那种焦糊味道,隐隐重合!

苏洛洛正倚着舱壁擦拭剑锋上的血迹,闻言忽然顿住,鼻翼轻嗅两下,脸色骤然一变!她猛地抬眼看向船尾那个始终沉默摇橹、看不清面目的佝偻“货郎头”摇晃的巨大暗影!又倏地转向脸色发白的楼九重!后者紧闭的双目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一线,浑浊的眼底,寒光如针!死死钉在舱外那人影的轮廓上!

苏洛洛手指无声无息地攀上腰间剑柄。

就在这时——

那一直低头摇橹的“货郎头”……竟极其诡异地、缓缓地、朝着船舱内转过身来!黑乎乎的斗笠下阴影深重,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反光,像黑暗中蛰伏兽类的瞳孔。

(中篇 完)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六州歌头梦

七夕之桥 两周年庆 白鹤飞
 楼主| 发表于 2025-8-31 07: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曾经灞桥风雪 于 2025-8-31 07:25 编辑



第二章 寒江雨 (下篇)

那一直低头摇橹的“货郎头”……竟极其诡异地、缓缓地、朝着船舱内转过身来!黑乎乎的斗笠下阴影深重,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反光,像黑暗中蛰伏兽类的瞳孔。

船舱内空气瞬间凝固。苏洛洛的剑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楼九重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穆子风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陈木将南乔护得更紧。莫小七吓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呵……”一声极其低哑、却仿佛夹带着无数砂砾摩擦的怪异笑声,毫无预兆地从“货郎头”喉头滚出,打破了这死寂的平衡。像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转动,令人头皮发麻。“警觉……倒是不差。”

他并未摘下斗笠,只是微微抬起头,斗笠边缘在昏暗船灯下露出一截皮肤粗糙、带着深刻风霜刻痕的下颌。一只同样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的手,缓缓从摇橹移开,探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毫不起眼、沾满油腻污垢的旧皮囊。

苏洛洛喉头一紧!剑鞘轻嗡!“你……”

“柳青青,”货郎头那沙哑怪异的声音截断了她,那只探向旧皮囊的手并未停顿,在众人高度警惕的目光中,只是慢悠悠地从皮囊里拈出一个东西——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看起来颇为干硬粗糙的黑褐色东西。他动作随意地掀开油纸一角,露出一截如同风干马肉般纹理清晰的肉干。

众人都是一愣。肉干?

“青州府的货郎头儿,清风总局锦总镖头手下专门跑苦差、押‘咸肉镖’的货把式……柳青青。”他慢条斯理地将那肉干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眼神依旧隐藏在斗笠阴影下,姿态反倒放松了些许,“船上备了些硬食,诸位……压压惊?”他说话含混不清,伴着咀嚼声,带着一种底层跑江湖苦力独有的粗野疲沓气息。

车厢内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却更添几分莫名的诡异。陈木目光闪烁,盯着柳青青腰间那个旧皮囊,若有所思。穆子风眉头紧锁,依旧不肯放下戒备。苏洛洛剑柄微微松开几分,眼神却愈加锐利,似要从这片粗犷的表象下剥出些别的东西。

“柳把头,”墨如雨突然开口,声音因腿伤剧痛和强抑的心绪而沙哑,但语气却极沉凝,“那枚‘烟火流星箭’……非同小可。非清风总局要隘、锦总镖头身边核心亲信,不得擅动。你……当真是‘咸肉镖’的货郎把头?”他目光如刺,盯着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竭力捕捉任何一丝破绽。方才那爆炸的威力、精准的时机控制,绝非一个普通押运苦力能做到!此人身份,疑云太深!

柳青青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阴影中似有微妙的眼神波动。片刻,那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惫懒的无奈:“公子……好眼力。柳某确是……跑苦差的。不过……”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声音更低了几分,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有些……特别的本事,刚好被锦总……偶尔差遣着用用。命……命在刀尖上悬着讨饭罢了。这枚救命火器……是他……留作信用的。”

就在这时!船舱猛地震荡!

“噗通!”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巨大的水花泼溅声!船身骤然倾斜!浪涛猛地扑开舱帘,冰冷江水瞬间灌入!

“撞上礁石了?还是浅滩?!”陈木惊魂未定扶住舱壁。

摇橹的柳青青瞬间绷直了身体!他迅速放低身姿稳住下盘,斗笠下厉声喝道:“不对!船在打旋!水下有人!”话音未落,船身再次剧烈扭动摇摆!像是被数股巨大的力量从不同方向拖拽!沉闷的“砰砰”凿击声接连从船底板传来!

“凿船!”穆子风怒吼,“水鬼!是水鬼缠上了!”

“哗啦!”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水怪般从船侧漆黑的水面中轰然蹿起!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和水草的腐败气息!一双青黑色的、如同蹼爪般戴有精铁倒钩手套的手,闪电般抓向离得最近的、靠近船沿的莫小七!

莫小七“呀!”地惊叫一声!仓皇间手中一把银梭如飞蝗般射出!叮叮当当全打在对方覆盖着湿滑皮甲的手臂上!未能阻挡那抓向她细弱脖颈的凶爪!

“小七!”苏洛洛厉叱,剑光暴涨如龙!匹练般的寒芒带着尖啸直刺水鬼咽喉!

那水鬼异常狡猾,上半身一个诡异的后仰,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同时铁爪猛地下沉一捞!“哧啦!”莫小七肩上桃红色的外衣连带一片里衬布料应声而裂!裸露的肩头和臂膀上,瞬间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淋淋爪痕!

剧痛让莫小七惨呼一声,小脸瞬间血色尽褪,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噗!”“噗!”

又是两道水鬼从船舷另一侧悍然攀出!尖利的钩爪直扑舱中众人!刀光剑影瞬间在狭小的船舱内乱闪!穆子风以伤臂劈掌格挡!陈木护着南乔惊险后退,险被钩爪划破胸腹!楼九重被迫睁开双眼,枯瘦的手指悄然捏碎一颗念珠,一道无形气劲弹飞逼近南乔的一枚钩爪!

墨如雨强忍腿上毒伤剧痛与毒素蔓延的麻痹,翻滚躲避,袖中机簧响动,“啪!”一枚精钢袖箭射出,却只打在一名水鬼的肩甲上,火星迸溅,只留下一道白痕!

“护住小姐!”陈木目眦欲裂,用身体挡住破绽!

一片混乱之中,柳青青(货郎头)猛地暴喝一声,声音竟似恢复了几分清越,不复之前的沙哑疲沓!“稳住船!水下有铁链绞轮!”他猛地弃橹,身形如游鱼般滑向剧烈摇晃的船头,在那混乱黑影与水花翻腾间,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避开两道抓向他的铁爪,手中已多了一把不起眼、却寒光刺骨的窄刃分水匕首!噗嗤!噗嗤!两声闷响!两个攀附船帮的水鬼咽喉处飙出浓黑血浆,惨叫声噎在喉咙里,直直坠入黑水!

但这搏杀仅能稍缓危机!更多的沉闷撞击和勾爪在船身各处响起!又有新的暗影在漆黑的水面下涌动!

“船要沉了!”穆子风嘶吼着格开一爪,后背被另一道刁钻袭来的爪风划开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船舱即将被疯涌的江水与死亡彻底吞没之际——

“嗡——!”

一道清越悠长、穿云裂石的龙吟之声,突兀地划破寒江上空的沉凝杀伐!其音凛冽、纯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涤荡妖氛的沛然正气!刹那间,连那暴烈腥臭的江风似乎都为之一滞!翻腾的浪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安抚了片刻!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动作有瞬间的迟滞!连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水下凿击与铁链绞盘声都停顿了一刹!

“师……师父?!”苏洛洛惊喜交加,失声喊出!她猛地抬首望向龙吟来处!

只见漆黑如墨的寒江中心,距离他们这艘摇摇欲坠的乌篷船大约三十丈开外,不知极时竟悄然泊着一叶同样毫不起眼的扁舟!

舟上仅二人。

一名白衣女子俏立船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丽灵动如春日山泉,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凌云剑派外门弟子服饰,腰间一柄细柳长剑,英姿飒爽中尚存几分未脱的稚气。正是凌云剑派最小、传言心思玲珑却最爱偷懒的小师妹——裴安安!她纤指如飞,正急促地拨动着怀中一把形制古朴、仅有五根极细丝弦的焦尾古琴,那穿空龙吟正是她指下磅礴内劲激发弦音所化!

但更吸引众人目光的,是扁舟舟尾静立之人!

那人身量极高,身形却异常清瘦挺拔,穿着一袭云水蓝的广袖深衣,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霜色丝绦,别无佩饰。衣袂飘飘,于夜风中鼓荡不休,恍如仙人临江。他面上覆着一层轻薄如雾、色泽温润的白玉面具,严丝合缝地遮掩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眸子于面具眼孔中显露而出——那眼眸并非精光四射,反而深沉如千年玄潭,静水无波,仿佛蕴含着洞察世间万象的智慧与勘破一切虚妄的淡漠。寒江夜色、周遭凶险杀局、滔天杀气,在他那双平静眼眸的映照下,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云碎屑。

面具覆颜,无法分辨年岁几何。只能感到一股浩瀚如江海、磅礴如山岳的气息,随他静立而自然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镇压着这片混乱的水域。无需言语,不必气势凌人,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令任何喧嚣与杀意在其目光所及之处沉淀。

凌云剑派掌门——逍遥宥!

在那面具之下,无人可见的唇角似乎轻轻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逍遥宥的目光极其精准地穿透数十丈翻腾的波涛与弥漫的水汽,首先落在了苏洛洛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与赞许,微微颔首。随即,他那潭水般的深邃眸光扫过乌篷船上每一个身影,如寒冰滑过所有人的脊梁骨——穆子风的剽悍焦灼、陈木的深沉算计、南乔的惊恐、莫小七的痛楚喘息、楼九重的凝重、柳青青(货郎头)斗笠下的阴影……以及船尾剧烈摇晃处,墨如雨因毒伤失血、靠在船舱壁上惨白却依旧锐利的面孔,还有他那条被黑色大氅破布裹住、正丝丝缕缕渗出暗青色毒素的伤腿!

在看到墨如雨腿伤的刹那,逍遥宥那双静水无波的眼底,似有极其细微的流光一闪,快如星坠,无人可察。其中包含着一种了然、一种深沉的思虑,仿佛这毒素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判断。

最后,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水流,缓缓沉入乌篷船外,那深邃漆黑、暗流汹涌的江面之下……仿佛穿透那黑暗水流,看到了正暗中操弄铁链绞盘、驱使水鬼凿船的更可怕存在!面具下,那双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眸,终于深处,凝起一丝若有实质的杀意寒冰!

他的目光掠过墨如雨的伤腿时,并非普通的关切,更像是对某种征兆的确认。寒江之下,必有巨怪暗藏,牵引这整张杀局大网!

舟头抱琴凝神的裴安安,玉指正欲在古朴的焦尾五弦琴上拨动下一轮更强的穿空龙吟!那琴声将蕴含足以穿透水波的凛冽杀音!她的指肚已绷紧弦丝!只要下一个音符落下,便足以镇杀水中群鬼,定鼎乾坤!

“呜——!”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鬼哭般的呜咽笛音,突然从遥远的江岸方向,极其突兀、极其阴邪地刺破夜空!狠狠撞碎了这短暂的寂静!那笛音不是单纯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怨毒诅咒的实体化!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旋律,直直侵入所有人的脑海!仿佛有冰冷的针尖在骨头上刮擦!

裴安安拨弦的玉指猛地一抖!凝聚的指上劲力骤然溃散!焦尾极琴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她娇躯微颤,“噗”地小口喷出一缕鲜艳夺目的血丝!脸色瞬间煞白如雪!方才引动天地清气的龙吟之弦竟被这邪音硬生生打断,遭到反噬!

“安安!”苏洛洛惊怒交集!

寒江的呜咽仿佛瞬间被这邪笛赋予了生命!整个冰冷漆黑的江面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不再是水流的奔涌,而是无数凶戾阴毒意志在黑暗中苏醒!刚刚被逍遥宥气息无形压制的那些潜伏水鬼骤然疯狂十倍!更加尖锐的凿击声如同骤雨冰雹狂砸船底!数倍于前的巨大拉扯力从不同方向撕扯着船身!

“喀嚓!咔嚓——!”

令人心胆俱裂的木板碎裂声震耳欲聋!乌篷船本已在数处被凿开孔洞,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合力绞杀!船体剧烈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搓的废纸!舱壁瞬间炸开几个巨大的破口!浑浊冰冷的寒江怒水如开闸猛兽般狂涌而入!瞬间淹没了众人的小腿!

“船裂了!”陈木发出绝望的嘶吼!

“咕噜噜……”

船舱内所有人瞬间失去平衡,被巨浪裹挟着撞向舱壁!冰冷的江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窒息感汹涌扑入耳鼻!惨白的浪花在黑暗中翻腾!船体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正急速断裂下沉!冰冷的江水迅速没到胸口!

慌乱!绝望!灭顶之灾降临!

(第二章 完)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玉炉三涧雪

发表于 2025-8-31 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吸引人的故事。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清风八咏楼

绿窗吟柳月 红袖染书香
两周年庆 樱果相依 紫风铃
发表于 2025-8-31 17:41 | 显示全部楼层
爱网活动中的箜篌原来是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清风八咏楼

绿窗吟柳月 红袖染书香
两周年庆 樱果相依 紫风铃
发表于 2025-8-31 17:42 | 显示全部楼层
咋这么能写,佩服得紧~~~

获得 红菊芋卡 一张

卡片说明:一株断草和春天赛跑,风里飘来4 颗草籽。

卡片效果:获得 4 颗 草籽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千年灵狐
七夕之桥 星河有你 版主勋章 江湖之上 江湖靓女 桃花朵朵 山高为峰 山外有山 巳巳如意 两周年庆 守望千山 少年歌行 少年徐行 海洋之心 蝴蝶精灵 花漫千山 音画同行 映像2024 雪花精灵 开卷有益 一叶知秋 我书我心 甜心百灵 樱果相依 红狐狸
发表于 2025-8-31 19: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场面惊心动魄,看得人情绪跟着起伏。。。
点评
回复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中文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千山论坛 ( 冀ICP备2024055714号 )

GMT+8, 2026-1-31 21:53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