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重生后,她还在骗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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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梦

七夕之桥 两周年庆 白鹤飞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0 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诺亚方舟
手机震动。是陈伟:"李总,您让我查的刘春母亲的情况,有结果了。她母亲王秀英确实在松江的隔离点,但昨天核酸检测阳性,已经转运去方舱了。刘春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李顺放下手机。窗外,雨越下越大。对岸浦西那栋老楼的六楼,窗户黑着,像一个沉默的眼眶。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咳得眼前发黑。在断断续续的咳嗽间隙,他恍惚听见门铃声,一声,又一声,固执地响着。
不是刘春。她刚走。
那会是谁?
他撑着吧台直起身,走到门边,看向监控屏幕。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拎着个印着某高端超市logo的袋子。她抬头对着摄像头笑了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
"李顺先生你好,我是你对门新搬来的邻居苏晴。看你这几天没出门,给你带了点吃的,放门口了。注意身体。"
女人放下袋子,又对着摄像头挥挥手,转身离开。
李顺看着屏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脚下那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着有机蔬菜,进口牛奶,和一小盒写着日文的止咳糖浆。
这个世界多么奇妙。有人冒雨来骗他,有人悄悄送来关心。而他站在这里,肺里长着要命的东西,心里盘算着要谁的命。
他按下开门键,拿起那个纸袋。糖浆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
"雨夜寒,多保重。需要帮忙的话,微信联系。我就在对门1201."
便签右下角画了朵小小的,简笔的樱花。
李顺关上门,把纸袋放在玄关。他走回客厅,重新拿起那瓶麦卡伦,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陆家嘴永不熄灭的灯火,和灯火下这座被疫情,谎言,和无数破碎人生填满的城市。
他举起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
"敬这场,漫长的雨。"
一饮而尽。
这次,酒精没能压下咳嗽。他咳了很久,直到咳出眼泪,也分不清那眼泪是因为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在楼下的雨夜中,刘春没有走远。她站在小区对面便利店的屋檐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赵永强,"她对着电话说,声音冷得像冰,"计划有变。李顺比我们想的难搞。但我有别的办法,让他心甘情愿把钱吐出来。不过,我要加价事成之后,我要五成。"
雨声吞没了电话那头的回答。但刘春笑了,那笑容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像朵开在废墟上的,有毒的花。
苏晴的微信请求在凌晨两点弹出来时,李顺正对着马桶吐血。
不是很多,只是痰里混着暗红的血丝,在水里洇开成淡红色的雾。他撑着冰冷的陶瓷边缘,看着那些血丝慢慢消散,想起前世最后的日子,吐出的血是鲜红的、带着泡沫的,像被碾碎的草莓。
手机在洗手台上执着地震动。他冲了马桶,洗手,拿起手机。头像是个简笔画樱花,微信名“晴”,验证信息:“李顺先生,我是你对门1201的苏晴。听到你咳得厉害,我这有台制氧机,如果需要,随时叫我。”
李顺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十秒。然后点了通过。几乎是同时,对方发来消息: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睡眠浅,听到你在咳嗽。制氧机是之前给我爸准备的,但他没用上。九成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放在门口。”
李顺打字:“不用。谢谢。”
“那止咳糖浆喝了吗?那个牌子的效果不错。”
“还没。”
“现在喝吧。温水冲服,喝完半小时内不要躺下。”
命令式的关心。李顺皱了皱眉,但还是在药柜里找到了那盒糖浆。日文标签,配料表里有一长串看不懂的植物提取物。他按说明冲了一杯,棕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有股甘草和薄荷的混合味道。
喝下去时,喉咙的刺痛确实缓解了些。他拍了张空杯的照片发给苏晴。
“喝了。谢谢。”
“不客气。早点休息。如果呼吸困难,你出来敲我家门三下,我就能听见。”
李顺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雨停了,城市被洗刷出一种不真实的洁净。对岸浦西那栋楼的六楼窗户依然黑着。刘春此刻在哪?在赵永强那里?还是在哪个廉价旅馆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骗他?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李顺接通,没有说话。
“李先生吗?我是刘春的朋友,周婷。”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急,带着哭腔,“春姐出事了,你能来一趟吗?”
“什么事?”
“她……她在方舱医院门口闹,说要进去找她妈,和保安拉扯起来,现在被警察带走了!我、我不知道该找谁,她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你的号码是上海的,还备注了‘紧急联系人’……”
李顺闭了闭眼。紧急联系人。多讽刺。
“哪个方舱?”
“松江体育中心那个。李先生,求你了,春姐她妈真的在里面,昨天确诊的,春姐知道后都快疯了……”
“地址发我。”李顺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寂静的上海。凌晨两点半,这座城市在封控中沉睡,或者说,在一种强制性的休眠中等待天明。而他,一个肺癌复发、刚咳了血的人,现在要开车穿过半个上海,去捞那个刚刚还想骗他钱的女人。
他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开门时,对面的门也开了。
苏晴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正要出门。”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这个点叫不到车,我送你。我有通行证。”
李顺看着她。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很柔和,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微的眼角纹。她大概三十五六岁,身材苗条气质很好,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生活优渥的女人才有的从容。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现在脸色白得像纸,开车会出事。”苏晴按下电梯,“而且,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们没见过。”
“上周,你在小区群里,帮501的林阿姨联系了医院的氧气瓶。”苏晴走进电梯,看着他,“那是我妈。她慢阻肺,那天突然发作,家里的氧气刚好用完。你在群里@了所有人,十分钟后就有人送来一罐。我后来想谢你,但你从不在群里说话。”
电梯下行。李顺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他在群里看到求助信息,刚好认识一个做医疗设备的朋友,顺手打了个电话。他甚至没记住是哪户人家。
“举手之劳。”他说。
“对我妈来说,是救命之恩。”苏晴的车是辆白色特斯拉,停在专用车位上。她拉开车门,“上车吧,李先生。这个点路上没车,四十分钟能到松江。”
凌晨的上海高架空旷得像末世电影。路灯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苏晴开得很稳,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车里放着很轻的古典乐,是德彪西的《月光》。
“你不好奇我和刘春的关系?”李顺打破沉默。
“那是你的私事。”苏晴看着前方,“不过,如果她真是你紧急联系人,那你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前女友。”李顺说,“她离开我时,我快死了。”
苏晴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没有追问。
“她现在回来找你?”
“回来骗我。”李顺笑了笑,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干涩,“但我让她骗。我想看看,人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
“然后呢?”
“然后?”李顺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然后,也许我会原谅她。也许我会毁了她。也许我会发现,我和她没什么两样。”
苏晴没说话。车子驶出隧道,前方出现了松江体育中心的轮廓。那座平时用来开演唱会和篮球赛的建筑,此刻被蓝色的隔离板层层围住,门口停着十几辆大巴和救护车,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灯光下来回走动,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入口处围着一群人。李顺一眼就看见了刘春——她没穿防护服,只戴着口罩,头发散乱,正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往外拉。她拼命挣扎,嘶喊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和口罩的阻隔,听不清。
“我就在这儿等。”苏晴把车停在路边,“有事叫我。”
李顺下车,朝那边走去。夜风很凉,吹得他肺部一阵紧缩。他忍住咳嗽,出示了健康码和行程码,在登记表上签了名,然后被允许进入警戒线内。
“放开我!我要见我妈!她六十八岁了,有高血压,一个人在方舱里会死的!”刘春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
“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按规定,家属不能探视。请你配合,不要扰乱防疫秩序。”一个警察耐心地劝。
“秩序?什么秩序?把我妈和几百个人关在一个体育馆里,男女不分,厕所排队一小时,这叫秩序?这叫监狱!”刘春用力挣脱,但被更紧地按住。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李顺。
她的动作停住了。挣扎停止,哭喊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他,眼睛里是纯粹的、没有伪装的震惊。然后,那震惊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是难堪,是羞愧,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顺子……”她小声说,眼泪又涌出来,“我妈在里面……她确诊了,他们不让我进去看她……”
李顺走到警察面前,出示了自己的名片。“我是她朋友。能问问具体情况吗?”
警察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李顺的穿戴和气质,语气缓和了些:“李先生,不是我们不通融。是里面情况确实复杂。这个方舱收治了八百多个轻症和无症状,医护人员严重不足,管理已经很困难了。如果每个家属都要求探视,防疫就彻底乱套了。”
“我理解。”李顺说,“但她母亲年纪大,有基础病,能不能安排特殊照顾?或者转到条件好点的医院?”
“现在全市病床都紧张,能进方舱已经不错了。”警察摇头,“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里面的医护,让她母亲用上电话,和女儿视频通话。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李顺看向刘春。她咬着嘴唇,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警察进去了。刘春被松开,她腿一软,李顺下意识扶住她。她的手冰凉,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
“谢谢。”她哑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李顺说。
他们走到旁边的临时休息区——几张塑料凳,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上面贴着“志愿者免费供应姜茶”。刘春倒了两杯,递给李顺一杯。她的手还在抖,姜茶洒出来一些,烫红了她的手背,但她没感觉似的。
“你妈什么时候确诊的?”李顺问。
“昨天下午。社区打电话通知的,说她核酸检测阳性。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后来好不容易联系上她的室友,说她被转运到这儿来了。”刘春捧着纸杯,眼睛盯着地面,“我昨天就想来,但我们楼那时还没解封。今天拿到出门条,第一时间就过来了,但他们不让我进……”
“赵永强知道吗?”
刘春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我……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他不是!”刘春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是魔鬼!他趁我爸生病,借我高利贷,利息滚到我还不起,就逼我帮他卖假货。我不答应,他就威胁要去找我爸我妈……”她说不下去,低头喝了一大口姜茶,烫得直吸气。
“所以你来找我,一半是真的走投无路,一半是想借我的手摆脱他?”李顺平静地问。
刘春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
“李顺,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但我妈……她真的是无辜的。她一辈子没害过人,年轻时候是纺织女工,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块,全攒着给我爸看病。这次去隔离点,是因为她主动报名当志愿者,想着能多挣点补贴……”她哽咽着,“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顺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她握着纸杯的、指节发白的手。这一刻,她没有演戏。他能感觉到那种真实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警察回来了,手里拿着部手机。“联系上了,里面有医护帮忙通了视频。不过只有十分钟,信号也不太好。”
刘春几乎是抢过手机。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出现了一个昏暗的、空旷的体育馆内部。数百张行军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床上都躺着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手机。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镜头转到一个角落。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坐在床上,戴着口罩,头发花白而凌乱。她背后是用帘子勉强隔出的“隔间”,但帘子没拉严,能看到隔壁床的男人在抽烟。
“妈!”刘春喊出声,眼泪瞬间决堤。
“春儿?”老太太凑近镜头,眼睛眯着,显然不太会用手机,“是你吗春儿?”
“是我,妈,你怎么样?难不难受?吃饭了没?吃药了没?”
“吃了吃了,你别担心。”老太太的声音很虚弱,但努力挤出笑容,“这里挺好的,有饭吃,有医生。就是……就是夜里有点冷,被子薄。”
刘春的哭声压抑不住。她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春儿,你别哭。妈没事。”老太太在那边擦眼睛,“你爸怎么样?你没告诉他吧?别告诉他,他受不了刺激。”
“爸……爸挺好的。妈,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接你出来……”
“好,好。春儿,你一个人在上海,要照顾好自己。没钱了就跟妈说,妈卡里还有……”
视频突然卡住了。画面定格在老太太担忧的脸上。几秒后,通话中断。
刘春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然后,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警察拿回手机,拍拍她的肩:“女士,别太难过。你母亲情况还算稳定,我们会特别关注她的。你先回家,保持联系。”
李顺扶起刘春。她像没了骨头,全靠他支撑着才能站稳。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出警戒线,走向苏晴的车。
苏晴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等。看见他们过来,她拉开后座门,递给刘春一包纸巾和一瓶水。
刘春接过,低声道谢,然后缩进后座角落,脸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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