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择》（八）

曾经灞桥风雪 · 发表于 2026-1-11 12:18

摄影：灞桥
悬崖之择（八）
第八章：歪脖子树、龟形石
“那就杀吧。"王武一拉开门，"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门关上。刘c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流进鬓角，流进头发，湿了一片。她想起三年前，王武一出国前的那天晚上，一家人吃火锅。小雨非要坐在爸爸腿上，小川把不爱吃的青菜偷偷扔到桌子底下。爸爸笑着说："等我回来，带你们去成都看大熊猫。"
现在，没有人能去看大熊猫了。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有些人的生活，永远停在了昨天下午的两点十七分。
14:00，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搜捕区域的卫星地图。红色标记是已搜索区域，绿色是正在搜索的，黄色是待搜索的。以海云乡为中心，半径十五公里的范围内，红色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扩散。
陈涛盯着屏幕，眼睛酸涩。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咖啡喝到第五杯，胃里像着了火。老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眉头紧锁。
"不对劲。"老周突然说。"什么?"
"李s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他知道我们会向西追，所以应该不会真的向西。"老周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你看，案发现场在这里，他弃车的点在这里，相距五公里。但如果我们假设，他弃车后没有继续向西，而是折返，或者向其他方向......"
"东边是县城，他不敢回去。北边是保护区，南边是来路。"陈涛说，"他只有西边和......原地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
"他可能根本没走远。"陈涛站起来，快步走到大屏幕前，"我们一直在扩大搜索半径，但如果他就藏在案发现场附近呢?"
"搜山队报告，在弃车点附近发现一些痕迹，指向西边。"一个技术员说。
"可能是误导。"老周也站起来，"李s受过专业训
练，他知道怎么制造假象。弃车，留下指向西边的痕迹，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们追出去，他再伺机而动。"
陈涛感觉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两天的搜索方向完全是错的。李s可能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调整部署。"陈涛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缩小搜索范围，以案发现场为圆心，半径十公里内，重点搜查可藏身地点：山洞，废弃房屋，窑洞，涵洞。重复，缩小搜索范围!"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里一阵忙碌。陈涛回到座位，揉了揉太阳穴。手机震动，是王武一的电话。
"陈警官，我是刘c的丈夫，王武一”
"王先生，你在哪?"
"医院。我刚见过我妻子。"王武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想问，如果我提供一些线索，能不能让我参与搜捕?"
陈涛皱眉："王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搜捕是警方的工作，普通民众不能参与。而且李s手上有枪，很危险。"
"我知道他很危险。"王武一说，"但我也知道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事。关于李s，关于我妻子，关于他们之间的事。"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s老家，是不是在沐川县下面的一个镇，具体地名我不记得，但我妻子提过，说那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个水塘。李s小时候经常在那里游泳。"
陈涛示意旁边的警员记录。"还有吗?"
"还有，李s以前跟我妻子说过，如果他有一天走投无路，会去一个地方。我妻子当时当玩笑听的，没在意。现在想想......"
"什么地方?"
"他说，小时候在山上放牛，发现过一个山洞，很深，里面很宽敞，能住人。他说那地方只有他知道，连他父母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王武一顿了顿，"他说的那座山，就在沐川县和海云乡交界的地方，叫......叫老鹰崖。"
陈涛的心跳加速。老鹰崖，就在他们现在搜索范围的边缘，但不在重点区域内。
"王先生，这个信息很重要。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不记得，我妻子也只听过一次。但她说，李s描述那个山洞时，说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树，松树下有块大石头，像只趴着的乌龟。"
"歪脖子松树，龟形石。"陈涛重复，旁边的警员已经在地图上标记。
"陈警官，"王武一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找到他，如果他还活着......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我有些话，想当面问他。"
陈涛犹豫了一下。"我尽量安排，但前提是保证安全。"
"我明白。谢谢。"
电话挂断。陈涛立刻召集人员："重点搜索老鹰崖区域，寻找有歪脖子松树和龟形石的地点。无人机先行侦查，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陈涛看着大屏幕，那个代表李s可能位置的红色标记，在老鹰崖区域闪烁。
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接近了。
窗外，下午的阳光很烈，照在公安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陈涛眯起眼睛，想起李s档案里的那句话："该同志心理素质过硬，应变能力强，在复杂环境下有出色的生存和反侦查能力。"
现在，这句话成了追捕他最大的障碍。
一个曾经的优秀警察，用他所有的专业技能，来对抗整个公安系统。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但也是一场必须赢下的对决。
因为输的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陈涛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一把沙子。
追捕还在继续，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14:30，老鹰崖，未知山洞
李s是被雷声惊醒的。
沉闷的轰鸣从远山滚来，像巨兽的喘息。他猛地睁开眼，有那么几秒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见头顶黑黢黢的岩石，闻到洞穴特有的霉味，才想起一切。
雨来了。先是稀疏的雨点砸在洞口的蕨类植物上，噗噗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变成滂沱的雨幕。雨水顺着岩石缝隙流进来，在洞口形成一小片水洼。李s爬起来，用手接了点雨水，抹了把脸。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三十五分。他在这个洞里待了三个多小时。外面雨声很大，掩盖了其他声音，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追捕的人更难发现他，坏的是他也听不见他们的动静。
胃又开始疼，不是饥饿，是那种烧灼的痛。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和一些苔藓。必须找点吃的，否则体力撑不过今晚。
他挪到洞口，透过植物缝隙往外看。雨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远处山峦的轮廓完全模糊，只有近处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晃。
突然，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雨声，也不是雷声，是引擎声。很低沉，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而且不止一辆，至少有四五辆，正在靠近。
李s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距离大概一公里，正在向这边移动。中间还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很微弱，但确实是。
他们找来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制造了向西逃跑的假象，摩托车弃在五公里外，脚印也指向西边。按照常理，警方应该已经追出十公里开外，而不是折返到老鹰崖。
除非......除非有人提供了线索。
刘c?不，她不知道这个山洞。他只跟她提过一次，而且是当成童年趣事说的。他说小时候在老鹰崖放牛，发现一个山洞，很深，里面还有前人留下的石床石桌。她当时笑着问："那现在还能找到吗?"他说："应该能，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树，松树下有块像乌龟的大石头。"
歪脖子松树。龟形石。
李s猛地转头，看向洞口。雨水太大，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他记得进洞前匆匆一瞥洞口左侧确实有棵松树，树干扭曲着向上生长，像痛苦挣扎的人。树下......
他趴下来，扒开洞口的蕨类植物。雨点立刻打在他脸上，冰凉。他眯起眼，透过雨幕看向松树根部。
一块灰褐色的岩石，半埋在土里，形状像一只趴着的乌龟，龟壳的纹路在雨水冲刷下格外清晰。
就是这里。刘c把这个线索告诉了警方，或者......告诉了别人。
引擎声更近了，大概只剩五百米。李s退回洞内，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出去，立刻就会被发现。留在这里，等他们找到洞口，就是瓮中捉鳖。
他检查了枪。三发子弹，打不完一轮齐射。匕首还在腰间，但近身搏斗对付不了全副武装的武警。他环顾洞穴，除了进来的入口，没有其他出口。洞很深，但尽头是死路，岩壁厚实，不可能凿穿。
（第八章完）